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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高桥做买卖的念头固执而顽强地浮了出来…
恰在这时,躺在巷道口水沟盖板上的那个日本人动了一下,他跑过去一看,发现那日本人竞没死。他胸前湿漉漉一片,手上,脖子上糊着血,他弯下腰时,那日本人挺着上身想往起爬。
他灵机一动,打定了主意:还是和高桥太君做这笔买卖。他要用这个受了伤的日本兵来证实他做买卖的诚意。
“太君!太君!”
他看看巷道两头都没有人,急切地叫了起来,一边叫,一边扶起了日本兵:
“太君!太君!他们的暴动了!暴动了!我的,我的送你上井!”
那日本兵点了点头,咧嘴笑了一下。
他架着日本兵,疾疾地向主巷道走。
不料,刚走了大约百十米,他就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他心中一紧,知道不好,认定是几个窝子的弟兄把矿警和日本看守干掉后,赶来封锁巷道了,他带着一个行走不便的日本兵,非落到他们手里不可!
心中一慌,把那日本兵一下子推倒在巷道一侧的水沟里,拔腿便往井口跑。
生命比诚意更重要!
跑到井口时,是二时零五分,井口的日本总监工吉田正为和里面的煤窝联系不上而犯疑。
他扑到吉田面前,张口气喘地道:
“太君!太君!他们…他们的暴动了!我的…我的要见高桥太君!要见龙泽寿大佐太君!”
吉田呆了,怪叫一声,狂暴地用一双大手抓住他的肩头摇撼着:
“暴动?你说他们的暴动?他们的敢暴动?!多少人!什么时候?你的快说!”
他执意要见高桥太君和龙泽寿大佐,他要把这桩秘密卖给他们,卖出一个公道的价钱:
“太君,我的…我的要向高桥太君和龙泽寿大佐太君报、报告…”
一个沉重的大拳头很结实地击到了他脸上,他身子一歪,几乎栽倒在地。可没等他倒到地上,又高又胖的吉田再次抓住他瘦削的肩头:
“说!快说!”
鲜红的血从鼻孔和嘴里流了出来,嘴里还多了一颗硬硬的东西,他吐出一看,是颗沾着血水的牙齿。
他不说。
吉田像个疯狂的狗熊,围着他转来转去,用拳头打他,用脚踢他,用鬼子话骂他,..他凄惨地嚎叫着,就是不说。他是硬汉子,他不能把自己拼着性命搞出来的秘密拱手让给面前这个大狗熊!
他固执地大叫:
“我要见高桥太君!哎哟!我要见龙泽寿大佐!哎哟!你…你打死我,我也要见高桥太君!”
吉田没办法了,只好先让井口料场、马场的几十名战俘和十几名矿警、日本兵撤离上井,同时挂电话给井上的高桥和龙泽寿。
这时,是二时十二分。
十分钟后,迅速升降的罐笼将大井下口的人全拽到了大井上口,吉田总监工和两个日本兵押着浑身是伤的刘子平挤进了最后一罐。
在大井上口,先见到了龙泽寿大佐。刘子平结结巴巴向龙泽寿大佐报告的时候,高桥太君也从阎王堂赶来了。他马上向高桥扑去,扑到高桥面前,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竞哭了。他中断了极为重要的报告,满脸是泪,指着吉田对高桥说:
“高桥太君,他…他打我,我…我要向你,向龙泽寿大太君报告,他…他就打我!”
龙泽寿大佐鄙夷地看着他,仿佛看着一条落魄的丧家狗:
“嗯,你的,说!接着说下去!”
他可怜巴巴地看了看高桥太君。
高桥阴沉沉地点了点头:
“你的,大大的好!我的明白。说,暴动的,多少人?游击队什么时候来?他们的,从哪里上井?”
他想都没想,便滔滔不绝道:
“井下的战俘全暴动了!全暴动了!——除了我!总共有四百多人,他们想从风井口出去,游击队三点钟在风井口接他们?井下的皇军和矿警全被他们干掉了,他们手里有了枪,太君,大太君,我们的,要赶快赶到风井去,晚了就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