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屋，站到华妈妈的床前。窗外
的月光，
银似的泻在华妈妈的脸上。鸿远对着这张慈祥的熟睡的脸长久地凝视着…“不用你，孩
！”华妈妈说着，又落下泪来。“不是！妈妈，您放心，不是华兴的事。是苗教授叫敌人——大概就是那个日本女特务梅村津
注意了；他们千方百计地也要逮捕我。刚才您不是也看见那个
张情况啦！”“孩，放宽心吧！车到山前自有路。只要你多加小心——只要人在，什么事情都好说。”“对，妈妈说得对！明天，我就要离开这个地方城去。以后，不知
什么时候才能再和妈妈在一起…”“什么？咱们就要离开这个庙？”华妈妈
到有
儿意外“那么，咱娘俩就要分开了？孩，你这么仁义——比华兴对我还
乎…我的好孩！”说着，华妈妈拉住鸿远的手，泪珠
。鸿远
到有些奇怪：今夜，悟静不弹他常弹的那些《渔舟唱晚》、《广陵散》和《
江
月夜》等曲，却反复弹着那铿锵有力、悲壮激昂的《十面埋伏》，而且还有琵琶伴奏着。听着这两
乐
和谐地一同弹奏，望着四周的山峦、寂静的占庙和那缓缓在天边移动的明月，鸿远的愁思更加
重了。听从张怡的命令，他就要离开这幽静的碧云寺，就要离开这可敬可
的和尚悟静，这时，他的心
又混杂着一依恋不舍的情。呵，这和尚多么善解人意——平常，当鸿远心情愉快时，他弹着那些优
轻快的曲；今天，当鸿远遇到挫折而心情忧郁时，他却弹起了《十面埋伏》这支雄浑悲壮的古曲来。他一遍遍反复弹奏着，仿佛是借着琴音谆谆告诫说：“年轻人，勇敢些！不要像楚霸王那样绝望…”“呵，是呵，我要勇敢些，
些，不能在困难面前低，我要对得起华兴，对得起华妈妈和悟静这样的人…”想着想着，他周
的血
快了，忧郁的心情舒展了。他不再听乐曲，转走回自己的小屋里，像战士征前一般，迅速地一件件检查起手边的文字和文件，并且把它们一件件投
到煤火炉里。最后，又把张怡的短信读了一遍，默记在心，接着也烧掉了。佛。”悟静又双手合十地低
念起佛来“这个人——老太太的儿可是个好人。他信奉佛学，每天诵经不止，还总想在寒寺家为僧。是小僧怕他尘心未泯，故尔尚未收他为徒。像这样不问尘事的人，诸位何必找他？有什么事，由小僧全力担保…”皇协军中一个小军官说：“大和尚有所不知。北平当局正在十万火急地通缉寻找一个名叫曹鸿远的共党分，我们奉命正在各
寻找这个人。我们有他的照片。大和尚费心领我们见见这位老妈妈的儿，我们就好
差了。”“阿弥陀佛，他中午时刻已经北平城里瞧病去了。今天不准能赶得回来。如果一定要见此人，明天，他回来了，小僧领他去见警官先生们吧！”“哎呀，是不是我那儿的病又重啦？怎么一个人就跑城里去啦？天呀！我的儿呀！…”华妈妈听说曹鸿远已经不在屋里，心里一块石落了地。立刻把篮往地上一扔，一
坐在地上拍打着
掌嚎啕大哭起来。“孩
，了什么事啦？”华妈妈看鸿远的神态异常——看得，他不是由于敌人的搜捕，而是由于张怡的这封信，才成了这个样儿。鸿远毫无睡意，轻轻走
屋外去。“妈妈，咱们吃饭吧。您走了一天够累的了，吃
饭，喝，您该早歇着了。”鸿远抑住心的悲痛和不安，端起饭碗吃起来。回到屋里，华妈妈不声不响地把一张薄薄的纸片递到鸿远手里。鸿远没有说话，急忙打开纸片看起来——贤弟：化弟前日已突然逝世。田掌柜
也欠佳。吾弟近日不得再见田掌柜。吾意弟应暂离平，为兄帮忙
小事。请准备行装，明日来兄一叙。“妈妈，以后咱们还会在一起的。儿
什么时候也不会忘掉您这个好妈妈…再说，这里的黑狗已经注意上咱娘俩了。刚才要不是悟静和尚，还怪悬的呢！”“对，对，孩你说得对！走吧，你走吧！”“妈妈，您累了，睡觉吧！我来给您铺被。”说着，鸿远给老太太打开被，
起被窝。“妈妈，我的好妈妈！华兴永远离开了您，我也要离开您了…敌区的战斗和
据地一样地残酷、艰险，可是，正因为有华兴、有您、有悟静这样的千千万万人民，有苗教授这样的国知识分，我们才能战斗在敌人的心脏里。妈妈，我舍不得您！可是，我必须离开您——离开您…”想着、想着，泪不知不觉顺着鸿远的腮边了下来。他几乎要俯下去在华妈妈的额上亲一亲。可是，又怕惊醒华妈妈。唯有久久地伫立着，凝视着——凝视着那张被丽的月光笼罩着的苍老的脸…愚兄手书十二月二十七日这封短信虽寥寥数语，却使鸿远五雷轰
般惊呆了。他拿着短信反复读了几遍，坐在凳上，许久没有声。华妈妈把饭好，给他端到小桌上。他不吃，也不说话。“孩
，了什么事告诉我一声行么？…是不是华兴他…”华妈妈说着，声音哽住了。那十来个敌人见老太太坐在地上大哭大喊，又见悟静和尚全力担保他们要来寻找的人，都有些不知所措。最后，一个日本上等兵把手一挥，这伙人便跟着他转
奔庙外去。华妈妈见鸿远吃饭了，心里稍微踏实
，自己也吃起饭来。不过，两只昏的老
总盯在鸿远的脸上看个不停。又是渺茫的夜空，明月
悬，清辉照人。鸿远站在这寂无人声的小院里，寒风向他单薄的棉衣砭击着，他毫不知觉，独自对着嵌在灰蒙蒙的浮云中的月亮神。“华兴，华兴，我的好同志！你为保护我牺牲了自己。现在，你的妈妈还在等待着你——等待着你回来…呵，那不是华兴来了！就站在那云端里，笑
地站在我的面前…”鸿远正要伸双臂去拥抱华兴，恍惚间华兴却不见了…蓦然，那熟悉的古筝声，透过寒风，穿过小院，铮铮有力，婉转苍凉地传到他的耳朵里。他的心又一动，信步走到小院外靠近悟静禅房的小门边，倚在月亮门上，侧过谛听起来。他默默地想，明天就要离开这个寺院，从此再也听不到这动人的琴声了…悟静和尚仿佛相送般把这伙人送到
台阶上的石桥边。在暮
中，直到这伙人了庙门外，又走庙外不远的煤厂街里，他才扭转
大的躯缓步回到寺里。走到藏经楼旁，左右看看，小和尚们都正在屋里敲钟击磬，诵念晚经。他迅速掏怀里的钥匙打开藏经楼的屋门，连声咳嗽，念念有词：“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保佑！施主，天黑了，经书看不清了，请下来吧。”悟静和尚对敌人说的话，鸿远在楼上全都听见了。他不仅欣赏和尚弹得一手好筝曲——这些曲使他受到生活的、艺术的。此刻，他更从心底对和尚涌烈的崇敬之情——这是个祖国的、有脑的和尚，他大胆、机智地保护了自己，并且似乎每时每刻都在关怀着自己。当爬下楼梯，走屋门，看见悟静慈眉善目的圆脸时，一霎间，鸿远觉得他多么像罗汉堂里那尊善良的罗汉！忍不住伸冰冷的双手，握住悟静的双手，声音微微颤抖地说：“师父，谢谢您！太谢您了！…”“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家人慈悲为本，施主不必过谦了。”悟静不慌不忙地低声说着，挣脱了鸿远的双手，向里一指“请回房安歇吧。老施主已经回房等候您了。”鸿远想起华妈妈一定带来了重要消息，轻轻向悟静一鞠躬，急步朝泉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