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带一个能够救苗教授的朋友来找他,最好能到他的实验室里去谈话。佐佐木虽然感到有些惊讶甚至不安——因为他弄不清苗夫人带来的是什么人,但这个谈话关系到救出苗教授的事情,他毕竟救朋友心切,也碍于苗夫人的情面,于是答应了。
三个人走出客室,走廊里悄无人声,异常清静。佐佐木领着鸿远和苗夫人走过两条装上铁门的过道,来到一个过道式的房间。这里的木板墙壁上挂着几件洁白的布大褂,一张长凳前,放着几双白布拖鞋,一个小柜上的盘子里,还放着几顶白布帽。不等佐佐木发话,苗夫人先笑道:“要进你的无菌室了。我们也要变成实验人员,该换上消毒衣帽吧?”佐佐木笑着点头。鸿远和苗夫人立刻脱下大衣、鞋子、围巾,罩上白大褂,穿上白拖鞋,戴上白布帽。佐佐木也把自己的白衣和鞋帽另换了一套。等三个人都换好衣服,佐佐木才拿出钥匙打开墙边的屋门。门一打开,这才看见整个实验室的情景——围绕着三面墙壁都是相连的试验台,宽约两尺左右,一色洁白的瓷砖铺成,明光光、亮堂堂。这些白色长条试验台上放着用铁丝框子装着的一瓶瓶培养皿。靠另侧墙壁摆着离心机、恒温箱和烤箱等各种仪器。屋子当中还有一个大试验台,台上放着几架显微镜和各类试管、试剂、烧瓶、玻璃片、吸管等。这些器皿散放着,好像正要做试验的样子。实验室虽然不很大,却一尘不染、十分整洁,给人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这时曹鸿远忽然想起柳明——要是她也一起来到这儿,一定会说是走进医学科学的殿堂了。
佐佐木看看室内仅有的三个小白凳——圆圆的好像玩具似的,就对苗夫人摆着手笑笑:“嫂夫人,你要和客人坐这种小凳了。对不起,在实验室中待客,只好坐它。”说着,把三个散开放着的小凳子移得相近些,三个人靠近大试验台坐下。
刚一坐定,居中坐着的苗夫人用日语替两位男人介绍说:“这位佐佐木博士是振宇的要好朋友。这位朱光年先生虽然年纪还轻,也是振宇的要好朋友。朋友的朋友,彼此都应当是朋友。佐佐木桑!”苗夫人用手指着鸿远,对佐佐木笑道“你会喜欢这位年轻的朋友的。他也很钦佩你的为人。今天,我特地把他领来,叫你们两位朋友的朋友也成为朋友。”鸿远趁机站起身来,向佐佐木恭敬地点点头,笑着说:“佐佐木博士,中国人的口头客套爱说‘久仰’这个字眼。而我却在内心深处蕴藏着对您‘久已景仰’四个字。今天能够有机会当面向您求教,我感到非常高兴!”苗夫人把鸿远的话婉转地给佐佐木翻译完毕后,佐佐木睁大眼睛凝视着鸿远,微微惊讶地说:“朱先生,您与我从未见面相处,怎么说出懢靡丫把鰭这样的字眼呢?”不等鸿远回答,苗夫人接口答道:“佐佐木桑,你怎么忘记了?振宇那张嘴,对他信任的好朋友能够守口如瓶么?你作为一个日本学者,同情中国对日本侵略者的抵抗,愿意把药品卖给坚决抗战的八路军——甚至很钦佩华北八路军作战英勇…这些,他都对他的年轻朋友朱桑讲过。所以,朱桑自然非常尊敬你这位主持正义的日本朋友了。他今天所以敢于来看望你,就是因为你是中国民众的可靠朋友…”“呵!呵!…”佐佐木严肃地望着苗夫人那双激动的眼睛。然后,扭头望着端坐在小白凳上含笑不语的鸿远。沉默了几秒钟,闪动着深沉的目光,低声说道:“既然我的真实思想都已被朱先生了解,而且得到理解,那么,我们就可以作为真正的朋友敞开心扉来谈话了。今天,您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就请直言吧!”苗夫人准确地翻译着。佐佐木和鸿远都同时点头,互相会意地一笑。
佐佐木这种直率而诚恳的态度,既在鸿远的意中,又在他的意外。他没有料到,佐佐木刚和他见面,没说几句话,只由苗夫人机敏而适时地捅开了这层窗户纸,他就毫不犹豫地承认了自己的真实思想,甚至请战似地向鸿远要求“直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