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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2/2)

一连数日,英英都闷在屋里,跟谁也不说话。

英英心里也堵。晌午时分,二家里来了人。来的是一名小伙计,英英不认识。小伙计却说认得她,还说二公陪她转平川时,是他牵的。一提二公英英心里黑下来。过了片刻,英英问:“二呢,她咋没来?”

“你…你就甭问了,二爷,我想回老家一趟,你看准不?”

二爷抱着自己的心,在自个屋里哭了一宿,天下有谁知当娘老的苦啊――

席是半夜时分拉开的,说,吃席应该等到天明,这事没啥讲究,孙老也这么说。可二爷是让连夜拉席,说黑里的事不往白日推,家又不是不起灯。一句话下去,上院南院前后院里全都亮起了灯,整个青石岭,一下变得通明而神秘。

“回去?白吃白喝的还烦着他了?走,带我去看看。”说完,二爷的步就往后院迈,吴嫂跟几步,抢在前说:“二爷,你就甭去了,大爷他…”

这话,骂得二爷心里好不难过。到今儿,他还不能把丫的心说转,看来,在宝儿这件事上,丫英英是跟他作对到底了。

“走不开走不开,她们全都走不开!”英英一边骂,一边将炕上的枕扔了下去。

这夜里,来自万忠台的老大没吃席,中间有人问起时,家老橛只说:“大爷不舒服,躺炕上烟哩。”

也是,娘死的早,英英跟两个情,就比别人家的姊妹家办这么大的喜事,看不到两个影,英英心里不难过才怪。

二爷终是没去后院,也没到南院。当吴嫂哭哭啼啼是嚷着要回老家时,他心里,就忽然间起了一层云。他冲吴嫂摆摆手,啥也没说,踅转脚步,郁郁地往草滩上走。五月的草滩,正是各儿竟相斗艳的时节,二爷走了几步,窟嗵一声坐草滩上。看得,他心里比谁都堵。

第二天,二爷又尝试着往英英屋里走,走到后院门时,碰见吴嫂。大喜过后,吴嫂也像是变了个人,言语少了,笑更没了,耷拉着,也不知愁啥。看见二爷,吴嫂欠了欠,算是施了礼。二爷问:“老大哩,不是让你照么?”吴嫂低:“大爷嚷着要回去。”

拍,就见一黄符牢牢贴在了匣上。抱着红木匣的小士立抬起,狼撵人一般往岭下跑。从坟上到院里,小士几乎是一气跑来了,一路,没敢朝后望一

“大爷,大爷他…抱个衣裳哭哩。”

另一个,英英是气爹。

英英一是气山风。混帐东西,怎么就能发脾气呢,还把她摔山崖下。她隐隐约约记得,那天的山风像是被啥惊了,扰了,突然的,就成了一猛兽,连她也控制不住。这些天她左思右想,山风到底看见啥了呢?没准,会是老鼠?

摔坏的伤还没好,冷中医的药吃下去,好像也不用,不得不躺在炕上,天天跟自个生闷气。

接下来,一切就都跟沟里办喜事一样。提前一天赶到的亲戚们披着月光,带着羡慕或嫉妒的目光,看月家怎样把新人抬院。家老橛这阵儿成了主角,里里外外,忙得不可开。新人落轿,踩火盆,过毡,跨桶,过桥,一应礼数都乡俗来。由于娘家没有来人,照应新娘的事儿就落在了吴嫂上,等把院里的规矩行完,新人房,四十岁的吴嫂累得已不过气。

草滩上是很少见到老鼠的,只要鹏在,老鼠就不敢张狂。可…

席拉过,时间也差不多了,上新人拜堂了。家老橛喊了一声:“放炮仗,请堂――”就见二爷一袭青袍走来,怀里,抱着叫官的蛮婆的一袭黑衣。本来孙老要扎个草人的,说是让草人穿上黑衣,更显得像回事。二爷不许,他说:“我抱着,我抱着好…”南院里,听到喊,吴嫂抖起神,猛将一把柴似的拾草抱怀里,两个小士抱着草人,步缓缓地跟着孙老往上院走。一路,聚齐了吃饱肚打着嗝的亲戚。这时人们的目光,就有怕了,不只是怕,甚至,还有

东方第一缕白渗来。

小伍走了半天,二爷脸上的云还没退掉。他清楚,哥哥老大一定是想起了草儿秀,抱的,定是叫官的蛮婆给草儿秀备下的衣裳。想了想,冲下人喊:“过去给我把衣裳拿来!”

二爷一听,脸立拉下来:“他不吃拉倒,告诉他,三天不吃才好!”小伍站门边,不敢走。二爷喝了一声,小伍怯怯说:“东家,大东家他…”

哭?二爷莫名其妙,细一想,清楚了。地笑了下,跟小伍说:“让他哭,嫌衣裳不够,我这里还有哩。”

来自峡里峡外的二百多号亲戚,加上东西沟闻讯赶来吃席的乡邻总共三百余人在家老橛的吆喝下,全都抖搂起神,发誓要好好吃他家一顿。这当儿,就听后院负责侍候亲朋的伙计小伍跑来说:“大爷发火了,半夜里吃席,又不是吃鬼席。”

英英饭不吃,不喝,爹来过几次,每次跟她说话儿,她都装听不见。这还不算,她还把吴嫂撵了去!“你算啥啊,祸星,我不要你侍候!”她冲捧着药碗喂她喝的吴嫂吼。吴嫂捂着个脸,去了。英英还不依,叫来狗狗:“你给我听好了,往后她要再敢这个门,给我拿笤帚打!”英英的话令狗狗不寒而栗。在青风峡,拿啥打人也不能拿笤帚打,笤帚是蛮婆和老打鬼的家什。

他咋就真能狠下心把拾草抬门呢?

等两个小士气吁吁跑院里时,院里的一切都已准备停当。南院贴着大红喜字的那间房,是用来拜堂的,宝儿的魂灵就安放在那。木椅上早已扎好一个草人,穿着大红的衣裳,像模像样坐椅上,脸上还带着微笑。上院跟二爷挨着的那间房,几黑布当起了窗帘,把个屋裹得严严实实,气氛因此也显得更加骇人。但,二爷一脸正气,他穿着青袍,帽,端坐太师椅上,怀里,抱着小来的红木匣。这一刻,他真像是把冤家草儿秀又抱在了怀中。

人们这才知,英英在想她两个呢。

青石岭迎来它又一个不同寻常的日

小伙计吭了一阵,:“我家老爷骨不舒服,加上生意忙,大太太实在走不开。”

“啥?”

孙老这一天让人们见识了他的功夫,从拜堂到拜天地,他把一对死人儿得跟活人儿一样,非但显不一丝恐惧,反而,让人们大大开了。等三串炮仗响过,新人再次房,家大院就溢满了乐。

“他算哪门东家,说,又咋了?”

三天的席,爹的意思是让她也吃一顿,还让狗狗带着几个东沟的媳妇,来抬她,谁知她一听,就火了。冲几个媳妇吼:“我宁可吃毒药,也不吃这席!”

片刻工夫,院外草滩上便传来轿夫们的吆喝:“新人门了――”

“他又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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