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不小，司令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英一离开何家大院，就没命地跑起来。她不敢骑，一是怕被发现，另则，她也不敢骑回大草滩。好在她有使不完的劲，这儿路，难不住她。

拴五被这一袭吓得魂都了窍，听清是三小的声儿，心，腾地落下来。英英将他提到工棚下，松开手，刚要问话，拴五突然狼抓一般扯声：“三小回来了，三小回来了！”

二爷辛苦一世挣得的银两就这样横陈在冯传五前，妈呀，咋这么多，咋这么多么？天老爷，这得盖多大的宅，娶多少房姨太太才能掉！

拴五一慌，还以为说错了话，要吃枪。一听，又嘿嘿笑了。“司令，你跟我来。”

“我要见司令！”

冯传五一直要搜的，并不是什么共产党。仇家远跑了，这院里上下除了一个英英，一个也没溜掉，就算有共产党，能飞掉？他要找的，是银！是家那白的银！

看着小伍跟拾粮在院里宰羊，还有羊汤喝，他不服气。想想家这些个年，他更不服气，尤其是让小伍当护药队长这件事，他一辈都不服气。当然，不服气的，还有更大一件事，那就是英英。

两天前的后半夜，最被二爷重的长工拴五带着凉州城保安司令冯传五贼贼脚地摸杂房，刚摸去，冯传五便吓得了来：“你，你，你…来人，给我捆了。”惊魂未定的冯传五猛地枪，差将拴五一枪崩了。

于是就见。这一见，就见一大片喜来。

拴五事先也没想到，一看冯传五没了魂似的，赶忙跟来说：“司令不用怕，这是我们东家的寿房，盖了好几年了。”说着，又拽住冯传五往里。冯传五恼羞成怒地骂：“你个浑球，咋不说清楚？”

一了院，就是她的世界，再往前摸，英英就如鱼得了。她伏在厨房通往草棚那条小边上的工棚边，拴五的影刚一现，她一个老鹰扑，死死地捂住了拴五的嘴。“别喊，是我。”

可他找不到。

现在，这空气决定来，给家看。

“司令，你看。”就在冯传五东张西望间，拴五猛一用劲，棺材尾突地抬了起来。二爷真是聪明，他在支撑棺材的两个凳间了机关，只要用力一抬材尾，两条凳间就有一松木缓缓竖起，然后咯吱一声，在了棺材底上。这样，人就可弯着腰钻棺材下。拨拉开地上的草，通往地窖的便真实地现在前。冯传五妈呀一声，怪不得找不到呢，原来这老贼将银藏棺材下。

半夜里，他突然喊肚痛，痛死了。两个兵娃扑过来，擂了他两枪把。骂：“再喊，再喊捶死你。”他还喊，喊声一下比一下，好像，不喊他真的就要痛死。

杂房里竟摆着棺材，在里，尾在外，这东西哪是人黑夜里见的！

两个兵娃不敢捶他了，把他抬去，丢院里。拴五瞅准机会，说：“我要见司令。”

拴五知，二爷为啥那般看重拾粮，但他不说，把这事儿藏心里。藏得久了，就生另一东西。一看二爷对拾粮好，他心里就酸，后来英英对拾粮好，他心里更酸。英英对他来说是天鹅，他梦都在想。可这些年，英英压就没拿正瞅过他一次，好像，他是院里的空气。

趴在墙上听了好长一会儿，院里不见异常，静静的，跟平时没啥两样。英英的心稳下来。尝试着要往院里，刚要跃，院里突然闪一个黑影，好像是打草棚里来，往厨房去。英英赶忙猫下，黑影走到院中间，停下了，抬往后墙这边扫了扫，英英住呼，生怕黑影突然发一声叫。还好，黑影看了看，又低往厨房走。凭走路的姿势，英英断定黑影是拴五。既然拴五都在院里走动，证明，院里的事没自个瞎想的那么大。她屏住呼，暗一用力，稳稳地落在了院墙下的草上。

英英心里祈祷着，慢慢往前摸。她现在已不是四月里那个黄丫，心里，早就能装下事了。尤其经过药和给宝儿娶亲这些事，她觉自已长大了，知该怎么看这个世界了。仇家远没到何家找她，青石岭也没打发一个人上何家，证明，这院里的事，大着哩。又是一个时辰后，她摸到了后墙下。后墙那儿有个墩，是防止后墙让泡塌，以前，英英玩兴时，会从这墩上爬上去，后院，后来为了防贼，爹把墩撤矮了，英英会儿武，别人不去的地儿，她能。

他看要把二爷打死了，各法儿都用了，这老家伙就是不说，骨啊，没见过这么的。冯传五有灰心，撬不开老二的嘴，这银，就他妈是个空气！抓再多的**用，到了曾副专员那里，照样不掉差！

冯传五一把撕住拴五：“你狗日的，知？”

拴五是两天前的夜里突然改变主意的。

两人摸杂房，拴五亮油灯，屋里的东西映来。其实，这棺材原本不在杂房，就在二爷的上房。那次英英帮仇家二公偷了银两，二爷一心想另修个通，但因药的事，一直腾不时间，这才想到把棺材抬来。当时，拴五心里就疑惑，一般说，人一上岁数，就把寿房看得比命还重，恨不得天天夜里钻里面睡，哪有把寿房扔杂房的？后来他多了个心，天天留意着，终于，他发现了家这个大秘密，有好几次，他甚至动起了歪心，脆学英英，偷上一大包跑掉算了，但又怕二爷告到官衙，这才把贼心藏了起来。没想，今儿个，家的秘密终于要让他揭穿了。

秋的大草滩，已有了凉意，脚步踩在枯草上，有一飞的觉。夜不是太，天上泛着淡淡的月光。英英刚跑过姊妹河，鹏就从崖上飞了过来，这阵，鹏给她带路哩。鹏，鹏，我家到底咋个下了，我爹哩？英英边跑，心里边问。鹏无声，只是扑扇着翅膀，忽忽低地往前飞。半夜时分，英英的脚步停下来，借着朦朦月，她已能看到自个的家了，那院儿，黑的，弯弯曲曲的院墙，像蛇一样盘伏在青石岭下。整个青石岭寂静无声，带给人一死怕死怕的觉。

冯传五急得羊都吃不下。忽然地，来了个拴五，对着他耳朵说：“你一定是在找银，嘿嘿，你早一把我放来，用得着这么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