拴五被他盯得浑发，下意识地，就一个想跑的动作。

“姓冷的，你是个人啊，哪条上都跑，哪条上也有你的好，这么走下去，你不怕崴了自个的脚？”最后，他扔给冷中医这么一句。

“他们拿着枪，把我到厨房里，让我把那一锅山药吃了，我，我，我冤枉啊，司令――”

“司令，冤枉啊，我是冤枉的！”

拴五猛地跌坐在地上，一条胳膊捶着双：“司令啊，没了，没了啊――”哭喊中，了一个砍的动作，手臂慢慢垂下来，指住岭上的窟井。冯传五带人奔向窟井，就见，四没的尸横陈在里面，血，差打窟井里溢来。

谁知，转了不到半年，事了。

司徒雪儿还没来得及叫嚣，更让她气绝的消息到了。

两白牦啊，赶到西沟能换五个丫，就是换东沟的，也少不下三个，他竟给卖了！本来，二爷还想着，给他说个媳妇，也学小伍的置块地，打发去，毕竟，是在自家院里长大的。这一回，二爷心死了，彻底死了。此后，他再也不拴五，哪怕一天到晚把睡烂，也不问一句，绝不问。

“全捆了。”拴五抬起左胳膊，指着后院两间柴房说。

司徒雪儿这次没能赌赢。

“冤枉，哈哈，冤枉？”冯传五的声音已经变了形。

等把二爷他们放来，更响的骂，就炸在院里。“冯传五，你个王八羔，不是说有你的保护，青石岭就是太平的么？冯传五，老一年的药，白了，全让抢了，抢了呀，你狗日咋个说？”

二爷的骂声中，狗狗吴嫂搂成一团，哭了个惶。这一场惊，差把月月给吓死。等哭完，狗狗猛地起来，不容分说就给了拴五一掌。

“提…提走了，说…说是要…示众。”

“甭急，你先看看，看看再说。”

“我哪能背回来，让鹰雀老鸦吃了。”

“摔死了，呢？”

这可是他四个最忠心的弟兄呀，其中，就有不久前才打老家过来的堂弟。

二爷没吭声，他真是不知该咋吭声。单上的药，一也不少，给的银两，更让他伸。但，他不是被这大把的银两傻的，他是不懂冷中医这个人，还有这看不清的世。

冯传五带着人回到青石岭，已是第二天上午，太映红着整个山岭，平静的山岭令冯传五内心里生一接近自豪的东西，想想在岭上的这些年，他也为党国建了不少功。可随着脚步越来越接近家大院，他的不安便渐渐起来。等了院，冯传五就惊得不只是想喊了。

二爷这样安排，是真心替拴五着想。一个人老是怀念自己失去的东西，是很容易怀念病来的，这上二爷有教训，教训大得很，你看他现在，压就不再想让冯传五和曾航拿走的银，也不想自个那条瘸。人嘛，啥时节啥活法，房上也能活，地下也能活，不见得非要活得比人，关键，自己得活心劲来。拴五没的，正是这心劲。

“捆起来！”冯传五终于从拴五脸上望名堂，也为自个，望一条路。

青石岭让尕大掠了！

“啪！”冯传五狠狠了拴五一耳光，抱住，号啕在山野上。

“啥？”

“给我搜！”冯传五又吼。手下一时没明白，搜啥？等明白过来，对拴五的态度，就不那么好了。

院里，空空如也。已经打了包准备随后运走的中药不见了，藏在后院草棚里的珍贵的药材也不见了，不只如此，留守在院里的四个兵娃也不见了。冯传五正在大呼小喝地四下找寻，厨房里突然奔拴五，一条坏了的胳膊垂着，上气不接下气说：“司令，司令呀…尕大…尕大…”

这一掌，猛就给绝望和恐惧中脑接近一片空白的冯传五一思维来。他睁大睛，傻傻地盯住拴五。

冯传五奔柴房，就见二爷英英还有拾粮他们，全让绳捆着，嘴里了棉，脚上拿一细草绳相互拴着。一看没自己的人，冯传五奔来：“我的人呢，我的四个人呢？”

要说，院里的白牦，压不用人专门去放。青石岭的白牦，平日都是赶到山里，也就是藏区，跟藏民们的牦伙在一起。藏区草好，再说有成片的森林，还有牙雪山，那才是白牦真正的家。年赶去，年末，想看了赶回来看一，让们认认家，不赶也无所谓，反正，不会少掉一。有时，赶去二十，能给你回来三十。二爷让拴五去放，内心里，还是想给他一条活路，人不能自个把自个困死，到雪山原去转转，对他有好。

“吃了。哦，吃了。”二爷喃喃的，好像信了他的话。二爷啥人呀，就算他睡着，也比十个醒着的拴五明。果然，半个月后，藏区的人带来信，拴五把两最好的白牦卖了，卖的钱，赌了。

还真让冯传五搜不少。

“人呢，院里的人呢？”

拴五自打右胳膊被一枪废掉后，就成了闲人。护药队自然再没他的份，一条胳膊坏了，还能拿枪？冯传五说不能。念他是为自个废的胳膊，冯传五又说：“往后，你就在院里岭上的转转，能啥，就啥。”

“掠了，全掠了！”

“尕大咋了？”

拴五猪窝一样的屋里，居然搜一袋银，还有尕大留下的一封信。信中说，很谢他，后面还有下次联络的地和时间。

就在队走青石岭正要大踏步地东去时，从姊妹河拐弯，黑压压的森林里，突然杀来两人。这两人杀的真是时候，当时护送队的国民军刚刚掉转，冯传五的人也返了青风峡，跟随队前行的，剩下不到十人。因为一了峡，就是明堂堂的大，也就是司徒雪儿所说的绝对安全地带，这样的地带，黄羊和尕大是断然不敢没的。

拴五被五大绑押到凉州城的这天，东沟保长冷中医来到了青石岭。峡里最后确定的辖权限，青石岭由冷保长。冷保长先是将国民政府新颁布的条令在院里宣读一遍，然后又将新征税银的事了一番安排。最后，他跟二爷单独了南院。

拴五啥也不了，也不想，整天，就在怀念他的胳膊。一看见两条胳膊健在的人，他就来气，可院里都是两条胳膊健全的人，拴五这气，就大得不得了。二爷怕他气病，有一天就冲他说：“拴五啊，人不能老在气中活，俗话说，人比人，活不成，驴比骡驮不成。这样吧，你去藏区，替院里看看白牦，工钱，照给你算。”

他还厚着脸跟二爷说，两牦摔死了。

拴五就在浑浑噩噩中，睡走不少岁月，到现在，院里的人都不知还有个他了。

他把两白牦卖了！

但他就给没了，而且，不费一枪一炮，连带药，全到了人家手里。

一屋，冷保长便掏一张单，二爷以为冷保长要他税银，正要黑上脸骂，就听冷保长说：“二爷，受惊了，我是专程向你赔礼来的。”

二爷接了单，脸，就困惑得不成了。“我说冷家的，你一天到晚，到底在玩啥鬼名堂？”冷保长窃笑：“二爷，有些事，你不必问得太清，你只看看，单上的药，跟拿走的，相符不？”

“呢，走了哪？”冯传五一把撕住拴五，仿佛，是拴五害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