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爷的第二天就翻起
走掉的。她实在等急了，等怕了，如果二爷再不死，她都要动上狠心把他掐死。不动是假的！
斩完这三锨，来路抬
看了看天，这是斩
人的习惯，只要在坟上动了手脚，就要抬看天。好在天没啥反应，这就证明他斩得对。斩得对就要继续。来路甩开膀
，虎势虎势斩起来。往下，就用不着动手脚了，他要尽量把活
细
，厚成，咋个说他也是自个亲家，不厚成说不过去。亲家？一想亲家，来路又嘿嘿笑了，我算哪门亲家，充其量，就是青石岭一条狗，狗都不如。不过，这狗也不是平
卧的狗，好歹，我在你院里也折腾过些事情。好了，现在不用愁了，他死了，死了我总能走了吧？于是，餐风
宿的，不分昼夜的，走。直把双脚都走破了，把星光都走暗了，祁连山，才哗地到了
前。第三锨斩的位置，正是
老二将来睡下后命
那地方。是她亲手掩埋了刘药师，一辈
不敢往坟地走的吴嫂，居然千山万跋涉而来，就为了给一个人斩一
，就为了双手捧着土，把一颗心给埋掉。想着，锨舞起来，初冬的大地刚刚把草
冻僵，正是下锨的好时候。雪
打在脸上，风儿
在上，人一也不冒汗，这，斩起来就轻松，真轻松。还没咋费劲，的大向就有了，初看上去，这斩得真周正，恰恰是一座坟里最好的位置。背靠着遥远的
牙雪山，前面又是涛涛不息的姊妹河。可来路自个清楚，这，是死。下第一锨的时候，他就下了死。所谓死，就是第一锨一定要下在亡人的心窝上，这很难把握，比棺木大，棺木又比人大，人躺
去，占的位置不到的三分之一，一般人只能判断个大向，不会很准确地一锨扎在亡人心窝上。来路能！斩人来路一生练就的，就是这绝
功夫，要不，人们咋三番五次要给他磕呢？第一个，是请他，劳烦他。第二个第三个，就是求他，求他手底下开恩，千万别在上动手脚。那个人就站在血中。那血是
药
的，那血是盼她盼的。那血，也是别人斗的。天下这么大，咋跑到哪都躲不开一个斗字？女人一生独独不能
的，就是因了东家饿死西家，哪怕东家有一千个好，西家有一千个不好。毕竟老天爷是先把你安到西家的呀。起风了，风把往事
得哗啦啦响，满岭遍野都是。拾粮再次给喜财叔磕个，一步比一步艰难的，往青石岭牧场走。不，埋掉的，只是这人的
，心，她带着，一路带到了西沟。西沟坡下二婶那座孤院里，她守着这颗心，又
持了五年，最终，才把它带到了二
岘。这座新坟里埋的，是吴嫂。不，还有另一个灵魂，喜财叔。
他翻起
，
，月很亮，月把二岘照得很亮。亮好啊，亮就是希望，亮就是未来。夜有了亮，白昼才会来，人心里有了亮，再暗黑的日也还是日，终究会把它熬过去。老二啊，你总算是死了，你这
公
，不，你这公狼，也终于有拼累了躺下的时候啊。你躺着吧，啊，我给你斩，我好好给你斩。拾粮站起
，走到另一座坟前，不是妹妹拾草的坟，妹妹拾草的坟前他已跪够了，哭够了，再也用不着跪，用不着哭。磕死也是闲的！这第一锨，来路斩在了
老二心窝上。第二锨，他忽地又
到了前，照准老二脑瓜就斩下去。第三锨，第三锨才叫个要命，来路自个都犹豫了，要不要斩下去？这一斩，家可就祖祖辈辈全完了，再也没戏唱了。但他犹豫了片刻，还是狠狠一咬牙，用力儿斩了下去！当我稀罕你个
？我来路虽是穷，但这沟里，谁家的我没收过，势再大，钱再多，你家还不死人？死了还不得给我磕？要是谁家我都不动手脚，我来路长上手脚啥？嘿嘿，我叫你们小看我，我叫你们把我来路不当人。斗不过你们，我还斗不过？上斗才是真正斗呀，跟活人斗是斗一时，狠死了斗一世。上斗是斗永世，让你永世不得安宁。断绝孙也说不定！不知什么时候，拾粮睡着了。老了，再也比不得以前，想着想着就睡着了。以前在坟上坐一夜，一
儿也不困，现在，只要一坐下，用不了多久，瞌睡就把他放翻了。那一刻，吴嫂
里，不只是泪，是血，是比血还
的东西。一个人咋能活那么久呢？一个人咋能把另一个人拖那么久呢？
老二，你个让人想让人恨的老二啊――这三锨下去，二
岘这座坟的地脉就算是尽了，再好的坟，有了这三锨，就是皇上老也得完。还好，她算是及时赶到了，若要晚来几天，怕是连见血的机会都没。
来路越斩越兴奋，兴奋到后来，他竟趴在
里，呜呜大哭起来。二爷不死，她的脚步就无法往祁连山迈。迈不动啊，女人不是想走哪就能走哪的，更不是看上谁就能跟谁一起跑的。这，怕是没谁能明白，包括祁连山下等她的人。到底有多大仇呢，来路不想，也想不明白，反正就有仇。哪个穷人跟富人没仇？哪个受苦的跟东家没仇？况且，来路跟
老二，绝绝不这么简单。女人说穿了就是一
锅，安在谁家的锅上就是谁家的。这锅要是一拿走，这家人就没得饭吃了。可这三锨，就像三
钢针，牢牢扎在了斩人来路的心上。一般说，再狠狠不过两锨，两锨伤人，三锨伤己。三锨下去，也就意味着把自己豁了去。可见，东沟来路跟青石岭老二，有多大的仇！雪继续落着，纷纷扬扬的雪。
…
我叫你把草草往坟里娶，我叫你把我的儿不当人！你个断后鬼，你个续不起香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