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雅兰说：“黑哥，你犯啥事让人判了十年？”

“程哥，你还没睡？”黑回来了，睛明亮，脸放光，一看就知神亢奋。

“嗯。”“她住哪？”

我到了饿，那五脏六腑被掏空了的饿法真让人受不了。我到了渴，燥的说法对于当时的我来讲，真不算渴。我到的渴是那浑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张开嘴拼命取分的痛苦，嘴、、早已变成木，失去了任何觉。这时我想到了死，而且真的觉到生命正从我的上一一消退到下的沙土里去。我瞪着上的大月亮，不敢闭睛，我怕一闭上睛就真的永远再也睁不开。那会儿，我的大脑好像格外清醒，浑上下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已麻木，只有大脑反而运转的特别顺畅。我想到了我妈，我五岁时我妈就死了，说实话，我妈在我的记忆里已经模糊，实际上我是把我妈和我搅在一起想，既是我妈，又是我，因为从我懂事起，是我把我带大的。我想起三伏天，我背着我沿大街翻垃圾箱捡牙膏，换了钱给我买冰，我让她吃，她假装一，故意说不好吃，让我吃，她却偷偷咽，鼻尖上的汗珠象一颗颗透明的小豆豆。到了晚上，我爸去上夜班，我拍着我睡觉，我把她叫妈，她哭的满脸是泪。我还想起了我爸，我爸是工人，为了养活我们弟俩，他专门上夜班，为的是多挣几个夜班费。白天下班后，他睡一会儿就去拉板车，拉板车回来累的腰都直不起来，可每次他家门都要给我跟的嘴里一人一粒糖豆，我跟着糖豆就象拥有了整个世界，我爸就默默地坐在小板凳上看我跟，笑眯眯地，有时笑着笑着就下泪来。”

“你也真大意，认识这么久，送了这么多趟，你连她家住哪都不清楚。”

“不知，每次我送到街她就让我回，我就回来了。”

“对了，那会儿我还想到程哥你们一家。我想起程妈好吃的，要是我没吃上，她就非让你给我送来。一到中午，她就扒在窗台上喊‘黑，吃饭了！’就象我也是你家的孩。临死前那阵儿，我这脑里东想西想就象看电视连续剧，把经过的事和人几乎过了个遍，想着想着，到底是真事还是想象的，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了。渐渐地月亮离我越来越近，或者说我离月亮越来越近，我的大脑好像脱离了我的，我似乎在空中，能看到黑漆漆的大地，能看到半截埋在地里的我，我想，看来我真的死了，要是就这样，死了啥都照样能看、能听，倒也没啥可怕的。再到后来，我啥也不知了。”

俗话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对黑跟赵雅兰的关系，程铁石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三人在一起时，有说有笑，随和自然。黑赵雅兰两人单独在一起时，则在亲密中现拘谨和羞涩，赵雅兰不时给黑送一条领带、一件衬衣，逐渐从外表上把黑装饰的有模有样。门时，经常提醒黑衬衣没有掖好，或脚没有放平。黑咳嗽两声，她不声不响就买来咳宁、康泰克着黑吃。黑在程铁石的印象中，是个心人，可现在也知买个红、领之类的小件送人。前两天不声不响拎回来个自行车筐，程铁石问他买那啥，他说赵雅兰的自行车没有车筐，装书包、上街买东西都不方便，给赵雅兰买的，说完脸红作一团。

程铁石说：“电话上他没多说，明天见面详谈。”

黑“嗯”了一声，不再说话。程铁石掐灭烟，听见黑在隔床上翻来覆去，他知黑今晚肯定要失眠。

洗刷完毕，黑钻被窝，闷声不响，象是在想什么事，半晌忽然问：“程哥，你看赵雅兰这人怎么样？”

赵雅兰抹脸上的泪，追着问：“那后来呢？”

程铁石钻被窝，躺在床上烟，黑洗脸、刷牙。程铁石说：“我跟博士王联系上了，约好明天上午去他家。”

程铁石知他的意思，也知他的话在黑心里的份量，所以认真思索一会儿才说：“人长的没话说，朋友也不会差，要是结婚过日还得再了解了解。”

黑跟赵雅兰要是真能成，程铁石当然兴，可是跟赵雅兰终究认识不久，又过舞厅坐台小，不知不知底，到现在为止连她住在哪儿都不知，她也不上班，也许本就没工作，暂时跟着黑这么混倒没啥，可长此以往又怎么能永远混下去呢？黑是那轻易不动情的人，可一旦动了真情，就能以殉情的事，这一程铁石信不疑。

“市府大街。”

黑的睛里闪着泪光，他装作喝，稳定自己的情绪。程铁石心里一阵阵发酸，忍着，不敢说话，怕一说话就要哭来。赵雅兰却早已泪满面，不住地也不。

“门牌号多少？”

黑说：“我要真大富大贵了，我就雇你当小保姆，每天洗衣服饭侍候我。”

“送回去了？”

黑苦笑不答，程铁石说：“你黑哥判刑就跟上次救你差不多，见义勇为，只不过把事过了。”接着把黑被判刑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赵雅兰睛闪闪地象星星，一个劲说：“黑哥，你这是英雄么，判了刑也光荣。”

黑说：“他讲没讲事情有什么展？”

黑说：“后来天亮了，太把我晒醒了，我一看，太明晃晃地，天瓦蓝瓦蓝地，我咬咬，痛，我知自己还活着，一下就有了心劲，挣扎了一会儿总算从沙堆里爬了来。我寻思，我顺着风向跑，风是从西北方向刮来的，我再朝西北方向走，肯定能回劳改队。我判定了方向后，就开始朝西北方向走，走不动就爬，爬不动就睡一会儿。四周都是大戈，还有沙丘，找不到一个人影。回不了劳改队我肯定死路一条，我已经死过一次了，还能再死吗？渴了饿了我就嚼红柳条和骆驼草，就这样走了两天才遇上队里的搜索组，算是捡了条命。在生死线上转了一圈，也算有收获，在医院里养了一个月，经上级批准，那回黑沙暴跑散后主动归队的一律减刑一次。”

黑说：“光荣啥？让你也在大牢里蹲八年，你就知这光荣的滋味了。唉，我这命也真苦。”

恋中的男人最傻，程铁石更加确信这句话是真理，前的黑就是实例。

“她呢，该知的时候自然就知，不该知的时候知了也没用。”

赵雅兰说：“人家都说，前半辈受苦，后半辈享福，你放心，后半辈你肯定大富大贵。”

赵雅兰说：“现在你没雇我我不是每天给你洗衣沏茶侍候你吗？就差没饭了，不是我不，是你们住的这个地方没条件。”说到这儿，忽然脸涨的绯红，偷偷窥了程铁石一，程铁石装作不见，心里却偷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