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有些微醺了，望着杯中之，摇了摇，叹：“这样的轿夫，也不是谁想就得上的。在我们这些土农民里，你这是大贵人了。登科你也是从农村来的，如今个农民不易啊，农副产品不起价不说，推车瓜挑担菜城，脚跟还没立稳，什么工商税务城环卫街办事一哄而上，连带着红袖的老婆婆老爷爷也来凑闹，不是这税就是那费，说是执法，其实跟拦路抢劫又有什么区别？”

到了图书馆，杨登科要跟姚老师下车去看展览，姚老师说：“还在布置场地呢，糟糟的，怕是脚的地方都没有，还是开张后你再来光临吧。”杨登科也就没再下车，问了开展时间，了再见，掉转车，了图书馆。

两人说话的当儿，聂小已端上好几个气腾腾的碟。她大概也为那次没借钱给猴问心有愧，今天特意几个好菜弥补弥补。杨登科对聂小的表现还算满意，拿两瓶好酒，跟猴对饮上了，一边注意了一下猴脸上的气，他比老婆住院那阵瘦了些，但却少了憔悴和忧郁，看来他已从中年丧妻的影中走了来。

猴此话倒不假，在他们几位复员回了农村的战友面前，杨登科的确算是风光的了。想起自己在单位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司机，不像那些局长科长们可以人前人后地耍派，却同样端着铁饭碗，旱涝无忧，衣不愁，比起还在农村苦煎苦熬的战友要多少有多少。

哼上两遍，就到了九中。下车后正要上楼，忽瞥见窗玻璃上有一个污渍，又转开了车门，拿抹布，小心将污渍去。

姚老师很是兴。他只知学生对自己这么客气，却不知杨登科是在付了那么大的努力之后，今天才终于开上了这破面包车的，说：“小杨你也太情了。”杨登科说：“这是应该的嘛，好难得在街上碰上老师一回。”

云中谁寄锦书来

这回姚老师终于看见了杨登科，将腋下的一捆纸轴夹，说：“哦，原来是小杨。”杨登科说：“姚老师您要到哪里去？上车吧，学生送送您。”姚老师声谢，说：“你走吧，我到前面的图书馆去，不远了。”

杨登科想说自己是专门去给他送钱的，可这已是废话，提它何用？也就不多说什么，力劝猴喝酒。猴刹不住话，说：“我掰了一下指，贵都市几个战友里面，还是登科你混得好啊，堂堂国家机关公务员，我们都羡慕死你了。”

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此情无计可消除

轻解罗裳独上兰舟

声喊：“姚老师，不认识我了？”

红藕香残玉簟秋

寒暄过后，杨登科瞥一姚老师仍然夹在腋下的纸轴，说：“姚老师您那是什么？”姚老师说：“市书法家协会准备在图书馆办一个书法作品展，我去瞧瞧，顺便把自己写的字带过去。”杨登科说：“姚老师的字可是咱们贵都市的骄傲，只可惜学生愚笨，不然也跟姚老师学上几招。”姚老师说：“惭愧惭愧，雕虫小技，自娱自乐而已。”

杨登科

猴和聂小说的这些，杨登科也常常碰到，不免叹：“是呀，现在的人就是欺善怕恶，要不怎么行语说，八个大盖帽一个破草帽？”猴一脸的无奈，说：“谁让我们是破草帽呢？破草帽就是受人欺的命。”又说：“我就是因为考虑到瓜菜既费时费力又不起价，城售还要饱受欺凌，去年才改稻，只求自给，好腾时间外工赚小钱，不想又被公司的假害惨了，连自家吃粮也没法保障，还要另外掏钱购粮。”

就像开租车的司机，整天没碰上客人，好不容易逮住一个，怎肯轻易放过？邀了几句，见姚老师还是不上车，杨登科脆从车上下来，拉拽将姚老师了车门。

自飘零自

迈家门，聂小已好中饭，正在桌上摆碗筷。桌旁还坐着一个人，竟是猴，见杨登科了屋，忙起打招呼。杨登科想起猴老婆住院借钱的事，至今还内疚，以为猴再也不会理睬自己了，今天他上了门，心里也好受了一些。

终于有人坐了自己的车，杨登科心里说不的舒展，回九中的路上，不禁哼起行一时的李清照的《一剪梅》来：

一旁吃完饭，放下碗准备离桌的聂小听猴这么一说，也话：“可不是？前几天有一对夫妇推着一车西瓜刚城，一个瓜都还没卖掉，几个穿着制服的工商人员就咋咋呼呼围了过去，伸手要他们什么理费，夫妇俩央求他们缓两个小时，等卖了钱再，那几个工商人员二话不说，上前将板车掀翻在地，西瓜破的破，烂的烂，了半条街，夫妇俩又急又痛心，嚎啕大哭起来，工商人员这才甩甩手，扬长而去。”

人也是怪，比上不足时，气不顺心难平，比下有余时，优越就无缘无故地冒了来。优越其实跟壮药差不多，于无补，却能提神。不过杨登科不想在猴前面显示自己的优越，说：“一个小小司机，无职无权，跟过去的轿夫有什么差别？”

才下眉却上心

一相思两闲愁

几杯下肚，两人都有些面红耳了，猴说：“登科你那次到侯家村去看我，我刚好没在家，回到村里才听邻居说起。真对不起了。后来我一直想来谢你的，却总是闲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