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务副
长的位置上,办公条件比这里差得多,却时时有人找,天天有人求,坐着被人缠,站着被人堵,走着被人追,一张张
脸直往你的冷
上帖,好像没有你,地球就会停止转动,或至少会转得没那么平稳。此时坐在这宽敞阔气的副主席办公室里,却谁也记不起你来,鬼都不肯上门,仿佛年老
衰的弃妇,当年五陵年少争缠
,如今门前冷落鞍
稀。还有人大大咧咧跟他开起了玩笑:“我们还没来得及去拜访领导哩,想不到领导密切联系群众来了。”
慢慢冯国富就想得开些了。寂寞让他思考和自省,让他对权力
行重新审视。忽想起沈从文先生说过的话,要相信智慧,不要相信权力。当年初闻此言,冯国富还在心里暗自冷笑,觉得这是文人的酸
哲学,如今想来,是自己浅薄了。智慧是自己的,权力却是别人赋予的。有予就有夺,别人的东西,给你就给你,拿走就拿走,这是人家的自由,你无话可说。可叹的是过去自己只想着如何去拥有权力,如何将小权变成大权,几乎没去想过权力也有失去的那一天。其实冯国富大可不必责怪自己,谁都一样,

换位容易,脑袋换位难。尤其是刚从权力
心
位退
来,总得有个适应过程。刘秘书长却还要说:“条件有限,还请冯主席多多包涵。”冯国富说:“这样的条件还有限,那还到哪里去无限?”刘秘书长说:“冯主席真幽默。政协没啥实权,要个钱不容易,哪像市委那边的
门,想用钱,发句话就是。”时间可以改变许多东西,慢慢冯国富便适应了这
孤寂。他不再整天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偶尔会到各委室去窜窜岗,和大家说说话。见他
得门来,大家都起
跟他打招呼,请坐端
,客客气气的。冯国富
会得
,这
客气是真诚的,却不够份量,并没有期待中的下级对上级的仰视和敬畏。直到这时,冯国富才晃然觉悟过来,自己已不是过去的冯
长,而是现在的冯主席,你的电话和手机再不可能那么
闹了。他摇摇
,无声地自责
,冯国富啊冯国富,你的
已经换位,怎么脑袋还老换不过来呢?冯国富这么想着,小曹的车已掉好
。可车还没完全停稳,冯国富就心存
激,几步奔过去,自己打开车门,钻了
去。赶到政协,时间尚早,院
里还没几个人。只有刘秘书长先到了,见冯国富坐的还是组织
的车,过意不去,忙走上前来,说:“政协条件太差,冯主席都是政协领导了,还让您坐组织
的车。”本来是句平常话,冯国富却暗自一惊,心想现在时兴密切联系领导,谁还会密切联系群众?不觉悲哀起来,自己下到委室里来,原本就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错误。你几时见过下级
门没去找上级领导,上级领导相反先来找下级
门的?你自己先低视了自己,别人当然不会仰视和敬畏你。刘秘书长却兴犹未了,继续说
:“冯主席一定听过这个说法吧?市委要钱一句话,政府要钱自己拿,人大要钱就立法,政协要钱跑烂
。”小曹说:“组织
那边不会给我派工的,我就在这里待命。”掉回
去,一
瞥见桌上的电话,才意识到是它一直没有动静,而此刻它是最不应该保持沉默的。那些请吃请喝请玩的
促电话该打
来的,都会在这个时候打
来。还有腰里的手机,以前一到临近下班,就似笼
里的蝈蝈,叫得最
,如今竟也那么沉得住气,毫无响动。冯国富心生疑虑,是不是忘了开机,或是政协这个地段信号不够。掏
手机一瞧,不用说是开着机的,而且视屏上有显示,信号和电力都足得很。最难受的还是每天快下班这段时间。此时冯国富总是习惯
地站起
,缓缓朝门
走去。就要去拉门把了,又垂下手臂,一副似有所失的样
。好像还有什么事没
,有些不太放得下。想了一阵,却想不
到底是什么事。又何苦呢?你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死要面
,是不是也太虚伪了?这大概就是群众密切联系领导和领导密切联系群众之间的区别,群众密切联系领导,群众在低
,领导密切联系群众,领导的姿态也就会低许多。办公室设施
不错,老板桌椅,红木沙发,漆得光可鉴人的榉木地板,装修得豪华气派的墙
,电脑和传真机等现代化办公设备也一应俱全,比组织
那边
多了。冯国富经常到单位去考察
,发现没什么实权的
门,格外讲究门面,职工福利可以不给,办公场所却总是
得富丽堂皇,倒是大权在握的单位,注意力不在门面上,办公条件能凑合就行。这有
像长相平平的女人,由于缺乏自信,
衷涂脂抹粉,天生丽质的女人相反可以不施粉黛,甚至素面朝天。这也许是人之常情吧,死要面
的人往往没什么里
,有里
的人则底气十足,并不在乎面
。好在小曹的车很快开了过来。
那么明白权力也会失去,是不是也算智慧呢?冯国富暗想,原来拥有权力需要聪明,而放弃或失去权力更需要智慧。
冯国富提醒自己,不要
之过急,等小曹下了车,走向楼
,再喊住他,让他开了车门,你上车也不迟。可又有些担心,如果小曹不下车到楼
去迎接你呢?或者说迎住你,不给你提包,或给你提了包,却不给你开车门呢?那你不是自讨其辱么?你已不是常务副
长,小曹还能开车来接你,够给你面
了,你有什么理由像过去那样要求小曹?“组织
的车和政协的车都是车嘛。”冯国富跟刘秘书长握握手,又低
对车里的小曹说:“组织
那边如果有事,你只
过去,我要
门,再打你电话。”冯国富不怎么了解刘秘书长,不便多说什么,只是笑笑。
“司机班里还有副多余的桌椅,就算是小曹的了,以后小曹就在那里休息,或跟你的哥们下棋打牌


。”刘秘书长说着,刚好行政科长也上班来了,便把小曹
给了他。这才陪冯国富上了三楼,打开东
一间早就准备好的办公室,将他请
去。冯国富忍不住笑了,拍拍桌上电脑,说:“这不是钱是什么?”刘秘书长说:“这都是有钱的委员们赞助的,包括地板和墙
,也是
建筑包
的委员免费给咱们搞的装修。”冯国富说:“有钱的委员

后盾,咱们也就用不着跑烂
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