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复还没应。

崔复却没应。

这使胡德斋和小兔都到意外，他们愣愣地看了看二牲，没讲任何激的或悔过的话，便忙不迭地狼吞虎咽起来。小兔坐在铁轨上吃，边吃边怯怯

却摸迷了路。在一条小巷里，他昏倒了。

“老崔哥，没指望！这…这条巷走不通，咱们还得往回摸，设…设法从斜井上去！”

“二哥，是小兔偷的！准是小兔偷的！他一直走在你后！”胡德斋也可怜地喊。

这是一个骗局！

“二哥！二哥…”胡德斋跪下了，在地上爬“二哥，真不是我呀！”

“二哥，揍胡工！揍他！”

这太残忍了，也许他们这几天就会走这座坟，也许他们这几天就会得救。如果他们因此而饿死，那就等于他扼杀了两条命。

“婊养的，你也不是东西！”

二牲又给了胡德斋一拳，胡德斋挨了这一拳之后，已顾不得讨饶，野兽一般地哀号着，到了煤帮一侧的沟沟沿上。

令人窒息的煤气和疯狂的火焰迫使他退了回来。在退到崔复边时，他一声不哼地将崔复拖开了，一直拖到有风的仓边上。

危的生命！

“揍得好！二哥，这咱们两个分吧！”小兔讨好地往二牲边凑去。

三骡又自顾自地：

然而，他却什么也没看清，火巷仿佛本没有尽！

“二哥，真是胡工！”

这一次，他了火巷之中，他屏住气穿过了两架即将烧完的棚，拼命睁大睛向火巷瞄了几。

第35节这是一个骗局！

二牲叹了气，将那块已变了质的在斧刃上分割成三块，然后，将最大的一块递给小兔，将最小的一块抛给了胡德斋。

二牲迎面一个耳光，将小兔打了一个踉跄，歪倒在巷中央的轨上：

“哎哟，二哥，饶命！饶命！”

二牲的脸被愤怒和痛苦扭得变了形，他凹在眶里的两只睛里放狼一般的凶光，牙齿咬得咯咯响。

二牲猛地扑过去，对准胡德斋的脸就是一拳，拳落下，胡德斋立即杀猪一般地叫了起来：

设若当初他下心，不带崔复一起上路，只把他当作一尸，他也就不会被骗了！

他却还不死心，他将崔复放倒在地下，想独自去冒一下险，他还抱着一丝侥幸：也许，也许这条火巷并不呢！

是的，没有尽。至少三骡没有看到火巷的尽，蹿动的火苗和巷里的烟尘遮住了他的视线，使他无法窥测这条火巷有多。

却也是好事。崔复死了，他从此以后，可以告自己的良心了，他可以轻装上路了，他的肩上不用再背负起什么义上的重担了。

最后一次分时，二牲发了火，他又一次发现：被偷了！

小兔恶狠狠地在一旁煽动。

“吃吧！吃完以后，咱们一起饿死！”他恶狠狠地说着，接着便默不作声地吃了起来。

崔复死了。

三骡猛然到一阵凄冷，这么一条顽而倔的生命竟然说死就死了，他有了一上当的觉。为了这条生命的存在他付了那么多的力、那么多的汗——那是他自己生命的一分啊，而他竟欺骗了他，竟一声不响地死了，又把他一人孤零零地抛在这黑暗的地下，这是多么无情无义啊！早知他活不了，他本不该救他！本不该把自己宝贵的力浪费到他上！

火巷里的火烧得很猛烈，支撑巷的木大都烧完了，煤帮和底棚上的煤全烧红了，从巷里侧涌的风加剧了火巷的燃烧，这条火巷简直像一个没有尽的横放着的炉膛！

他又喝了一次，然后，剧烈地息着，对崔复：

生命的路上是这骗局！

为了穿过这条火巷，他又作了一些准备。他返回，来到仓边上，将整个浸在里泡了一下，然后，又将那一半尚未被吃掉的小褂浸上，捂住鼻，向火巷冲去。

这是确凿的。二牲再傻也能看得来。上一次分时，他疑疑惑惑地觉着被偷了，可他没说，他找不到证据，他把在手上掂来掂去，最后，长长叹了气，终没把他的怀疑讲来。这一回却不然。这一回，被偷去了一小半，掌大的一块上被谁撕下了两大条，撕过的地方还有手指抠的漉漉的印。

二牲借着微弱的灯光，看了看小兔，又看了看胡德斋，半天没有说话。

他将崔复上的半截破扒了下来，成一团，夹在了自己多的腋下，又沿着那条来时的黑巷，向原路踉踉跄跄地摸回去…

“揍！二哥，使劲揍！”

“二哥，我…我怎么敢呢！二哥…二哥，你可不能信这小东西的话！”

二牲将那块不足四两的在手上掂了掂，盘算着该如何置它。他想：他应该自己吃掉它，小兔和胡德斋都没有权力再吃它，他们偷吃的已经够多了！他这不是欺负他们，而是他们自己招惹的！但转念想想，却又觉得不妥。这毕竟是最后的一了，以后，他们也许再也吃不到任何东西了，也许他们会一个个饿死在这黑暗的地下，他们会死得比他早，因为，这最后的一次他们没吃到；而他凭着这块，可将生命多维持几天…

“是胡工！”小兔尖声叫。

三骡俯下看了一下，以为崔复又昏过去了，忙又用去淋崔复的脸，不料，这回却没淋醒。

“斜井离这儿远，说不准咱们得饿死在路上！可不咋说，咱们也得再…再挣一挣！若是…若是能有一盏灯可就好了…”

二牲谁也不相信了。现实终于使他明白过来，人，究竟是什么东西？人，这两脚动说到底就是兽！人是从兽群中走来的，即使一万年之后也摆脱不掉野兽的本，当他们的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他们会比任何野兽都更凶残！

“我日你们祖宗，哪个王八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