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怎么就知道我要进冷宫了?”她从昨夜开始烦闷心情,一下子被这个无礼侍卫弄得一扫而空。他没上没下与整个宫廷格格不入,仿佛市井走卒,这一刻,她倒是挺愿意跟他说话。
侍卫眨了两下眼,才回神说话,连连叹道:“这么漂亮,进冷宫太可惜了。”
“哈哈,那我就不进去呗。”萧宝林用力点了点头,仿佛做什么保证“我肯定不会走到这一步。”
“可你已经走过来了啊。”侍卫说。
“逛过来,和被打过来,能一样吗?”
“又能差多少?过得好娘娘们谁会跑到这里闲逛。”
这话倒是没错。昨夜之前,她倒真是不会跑过来。萧宝林十分好奇破门里面是什么样子,就指了指门“我能进去看看吗?”
“随便。”侍卫丝毫没有守门自觉。
萧宝林觉得他挺好玩,就问“你叫什么名字?”
“龚阖。”
“哪个龚?”
“就是姓龚龚。”
“不认识。哪个和?”
“茨墙则剪阖。”
“听不懂。”
“阖,门扇也。”龚阖不耐烦。
“你还拽文?直接告诉我怎么写,是这样吗?”萧宝林随手捡起一根树枝,蹲下去歪歪斜斜写了一个“和”
“不是这个。”龚阖自己写。
萧宝林看了看“不认识。”她只零星认得几个字,就连潋华宫“潋”还是住进去才学会。
龚阖鄙视她,转身一脚踹开了门“想进就进去吧,别说我没提醒你,里头有虱子跳骚,沾上了别嫌咬得慌。”
萧宝林提裙走了进去。“虱子跳骚算什么,以为谁没长过么。”还说“你叫这个名字,生来就是看门命,认再多字也没用。”
龚阖脸色一僵,砰一下,将门扇重重地合上了,将她关里头。“小气。”萧宝林不理他,站门里四处打量。
真是破败啊,荒草,糟木条,灰尘,蛛网,满地乱丢各种东西,什么都有。标准正殿带两路偏殿格局,后面好像还连着另一进,但通向正殿路上,却横着几片可疑印记,像是尿痕遗留。
东偏殿里突然冲出一个披头散发女人,尖声叫着,张牙舞爪满院子乱跑,嘴里唱着听不出调子歌,路过她身边,也没看一眼。然后几间屋子里就渐渐出来多人,个个脏污褴褛,头发似蓬草,或木然或开心地站门口看那女人唱歌。
正殿旁耳房后就转出一个胖大下等宫女,操着棍子,叉腰大声喊:“又闹什么!都回去安静待着,不然没饭吃…咦,你是谁?”她看见了萧宝林。
萧宝林正想着怎么回答这个唯一看起来正常人,宫女身后又出来一个女子,穿着一身打着补丁却整洁粗布裙,青黑色,衬得肤色苍白。
萧宝林被这女子吓了一跳,不是因为她遍布脸上皱纹,也不是因为她锐利目光,而是她光秃秃,没有头发脑袋。那上面,几片绛红色显眼疤痕,丑陋,刺目。
“你是谁?”
“你是谁?”
萧宝林和那女子一起问出口。
女子笑了笑,皱纹深,衬着头上疤痕,看起来有点吓人。她声音却很柔和,悦耳,完全不像是她这个年纪人该有嗓音“我是先帝文妃,你可以叫我文太妃。”
“我…我是萧宝林。”
“宝林?让我想想…从六品,我没记错吧?你还有熬呢。”文太妃上下打量萧宝林满身华美衣饰“很受宠吧?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这不是你该来地方。”
两人说话时候,那个胖大宫女就挥舞着棍子,将疯癫唱歌女人赶回了屋中,又将其他人也撵了回去。院子恢复了清净,只从各屋破损窗子后露出几双窥探眼,不久又缩了回去。
文太妃看着萧宝林“愿意进来陪我说话么?这院子寻常不来人,我倒很想听听外面事。不过,你好选择其实是转身离开,再也不到这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