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巍皇城，寂寂廷，到了安寝时分也是四周俱静。

皇帝摇摇，轿也没坐，直接踩着残雪走下御阶，朝着凤音走去。内侍护卫们连忙前呼后拥，乌泱泱席卷而去。

这么晚了，正殿偏殿几灯火依然亮着，老尼妙恒正主殿佛前打坐，听见人声才缓缓起，见是御驾前来，也没有惊讶之，平常行礼诵了佛号“不知皇上前来，失迎恕罪。”

皇帝大步而行，康保一边碎步小跑跟着，一边劝他顾惜。可皇帝不听，弃轿不顾，一副要走上一走架势，还不走正路，专挑残雪未清地方走，咯吱咯吱踩着雪，不亦乐乎。

“是去年吧？恩殿后梅开了，您还让才折了几枝回来，所谓‘踏雪寻梅’，正是那个意境。”

“那…你去床上睡，别来扰我。”

他是死活不肯到别，跟着榻上腻了一会，到了就寝时辰，又抱着如瑾挪到床上。如瑾只好如此，躺他怀里渐渐睡着了。窗外风卷雪晶，烘烘屋里，易酣然梦。

果然，笑到一半，皇帝就咳嗽起来，闷闷。

“皇上您慢着儿！”

佛门之前依旧寂静如往日，老远就从风里送来檀香之气。皇帝人未走到跟前，先叫侍卫围了整个院。康保去叩门，叩了半晌，门里才传来女尼声音。

“王爷！”

那女就冷风里瑟缩着，哆哆嗦嗦待原委。

如瑾翻过去，懒得搭理他了。他就歪旁边挤着，有一搭无一搭逗着她说话，说着说着就将手伸了被里。如瑾好不容易让他安分下来，让他老实抱着自己躺了，建议说：“你回锦绣阁吧？”

皇帝喝两压了咳嗽，几气，摆手：“无妨。”

说着，大步拐了岔路。

近前一看，却是认识人，乃是萧宝林近服侍女，萧宝林得，这女常随御前走动，常来常往都是熟人。康保见她披散发样，知有事，忙仔仔细细地问起缘故。

“何人漏夜而来？”竟只问话不开门。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走到一半时候，斜刺岔路里冷不丁窜一个人影，里喊着什么，惹得侍卫们纷纷了刀。那人影却直直跪了御驾前，也不往里闯，就跪着磕，一边声哭喊。

“不，怪冷。”

康保赶叫人备轿。

又听他那里嘀咕：“怎么会这样呢。还以为能一举成功。母妃说你这年纪生育是小了些，不过细心调理也无妨。”

“正是。”如瑾没好气低了。

“嗳哟，您秋鼎盛，正是壮年，怎么这样说。”

长平王说：“女儿好啊，像你一样，让我看看你从小是怎么长大。”

康保听得面大变，不敢怠慢，回到御前避开旁人，将听来话如实待一遍，末了低声补充：“单凭她一面之词到底不知虚实，皇上不用忧心，才这就派人彻查。您先去凤音歇息吧？”

皇帝站着不动，脸泛青，盯着远跪着影，里冷冰冰几乎冰刀，说：“既然有这样事，不看个闹怎么行，去什么凤音。”

“放心，只抱着还不行吗。”

皇帝哈哈笑起来“你这老！那是你踏雪寻梅，与朕何？”

走了一会兴致似乎上来，声音里竟带了笑：“康保，你还记不记得朕上一次踏雪是什么时候？”

“哎，别恼，逗你玩呢。”长平王挤上榻来，笑“不过也该想这事了吧，我觉得咱们明年就可以得个女儿了。”

皇帝直接上前踏了门里，本没等驻殿法师来迎，一径朝着殿内去了。

妙恒便闪，将佛前正位让了来：“皇上请便。”

“嗳哟您小心些，别呛着风。”康保实担心主，今年冬以来皇帝咳疾就犯得频繁，特别永安王被囚那几天之后，夜里皇帝咳得厉害，叫了御医来瞧，都是开些不温不火药，也没见好转，偏生皇帝自己还不当回事，大冷天半夜满走，迎风大笑，这不是跟自个儿过不去么。

继而接着往前走，念叨着“上一次踏雪，朕也不记得是多久以前事了。整日忙，少了许多闲情逸趣。恍惚记得前几年好像是和媛贵嫔一起赏雪煮茶？抑或是别人，倒是记不大清。”

内侍们哄然而应，就要上前。皇帝：“问问是什么？”康保忙转风向，亲自上前问话去了。

“您上轿吧。”康保连忙让捧汤内侍上前，给皇帝倒了一杯茶，不过夜里凉，茶一倒来就成了温。

乌泱泱御驾，向着廷一角三佛堂之一，弘度殿而去。

才几天？她可有些吃不消了，每天都是疲惫得要命，往日觉得麻烦月信来了，反而兴起来。

不过这几日，让满嫔妃摸不着脑是，皇帝夜夜独宿，既不去哪位里，也不叫人侍寝，临近年关奏折多是报喜请安，政务又不多，他每夜勤政殿待到半夜是为了什么？

康保将捧衣内侍踢了一脚，亲手将貂裘给皇帝裹了，急：“皇上您可仔细别受凉，夜里风着呢。”

这都什么古怪念！

又回去教导康保“这赏雪啊，要跟人一起才算有趣，否则皆是索然无味而已。”

康保赔笑，顺势提起常给他上供几位低等嫔：“…都是人。”

只是偌大一片院，夫妻同眠这事却十分难得，随着皇后年纪渐长，皇帝去凤音过夜时间只局限了每月那例一两天，还往往因为批折而失约。而其他嫔妃御嫱，就不用指望皇帝时常留宿了，位份低一些，连留皇帝过夜资格都没有，统统要去恩殿侍寝。

如瑾和他朝夕相几日，听了许多不着调话耳朵里，还以为自己脸厚了不少，不会事事脸红了，却不料他总是有让人脸红本事。

“才整日您跟前，倒是没留意，这就遣人去问来。”

皇帝停住脚。康保觑着皇帝脸，连忙呵斥：“还不理了，夜半惊扰圣驾，罪不可赦！”

“那…”又提了几个。

这晚是例去凤音日，但皇帝依然独坐前廷，灯下捧卷。

就听他叹气“才几天啊。”

皇帝鼻，抬看了看天“到底是上了年纪，经不得冷风了。”

这边说这话，帘幕低垂偏厅那边隐有响动，皇帝侧目。康保上前就问：“那里何人，怎地不来接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