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教训
元月底，下了一场大雪。
雪来得又急又猛，一天一夜的工夫，积雪已过了膝。
郑三和阿森拿着扫帚和锹在院子里扫雪，看见分守庄狼卫的参将王义夫人shen边贴shen妈妈由两个小丫鬟簇拥着从门前走过。
两个人都是记xing好的，远远地给她们行了个礼。
王夫人的贴shen妈妈就客气地和他们寒暄：“傅姑娘这些日子可好！”“谢谢您惦记，一切安好！”郑三笑着“您这是从哪里来？天气这么冷，不如进屋来喝杯热茶了再走。”
“多谢了！”王夫人贴shen的妈妈笑dao“我刚去了镇抚司陈吏目家，奉了我们家夫人之命，还有事要去见王太太，”见郑三满脸的困惑，又解释dao“王太太是张掖富商王老爷的太太，因和我们家老爷同姓，所以和我们家夫人认了干姊妹。城里冻死了不少人，我们家夫人想在城西施饼，请了陈太太和王太太去府里商量这事。”
“这可是积功德的大好事啊！”郑三是逃过荒的人，知dao这个时候一粥一饭都可能救条人命，颂扬的话说得十分真挚，不像有些人是表面上的客气。
王夫人贴shen的妈妈听着心里十分舒坦，和郑三说了会话才走。
郑三回去讲给了郑三娘听，郑三娘和傅ting筠一起zuo针线的时候不免有些感慨：“还好遇到了姑娘，不然，在雪地里受冻的说不定就有我们。”
外面乌云密布，北风呼啸，震得窗棂框框直响。
他们坐在烧得火热的炕上。shen上nuan哄哄的。
傅ting筠就笑着问她是什么一回事。
郑三娘把郑三遇到王夫人贴shen妈妈的事告诉了傅ting筠。
傅ting筠听着神色渐渐凝重起来，吩咐三娘：“你去封十两银送到王夫人那里，就算是我们捐的。银子虽少，是一片心意。还请王夫人不要嫌弃。”
力所能及地帮帮别人，是件令人愉快的事，何况郑三娘本就出shen寒微，是吃过苦的人。她喜出望外。连声赞扬傅ting筠是菩萨心chang。还dao：“我也跟着捐五分银子吧！”
傅ting筠自然答应。
郑三娘高高兴兴地用戥子称了十两银子，不顾外面又下起了雪，打着伞。高一脚低一脚地去了王夫人那里，直到掌灯时分才回来。
“我在街上看见冻死的人了！”她抖着shen上的雪，面孔有些发白“是个小孩子。和我们家临春差不多大。”说着，抹起眼泪来。
傅ting筠闻言心情沉重。晚上写信给赵凌，问他那边的天气如何。
雪下了七、八天才放了晴，街上到chu1是泥水，郑三出去买灯油回来告诉傅ting筠：“城西开始施过了。”
傅ting筠想了想。让郑三娘去王夫人那里：“看那边要不要人帮忙。要是缺人手，你就留在那里帮几天。”
郑三娘爽爽快快地应了，去了王夫人那里。
王夫人那里正好缺个rou面的。
郑三娘每日早早起来zuo了早膳温在锅里。然后去城西帮忙。
戚太太过来串门，见是阿森帮着上的茶。问起郑三娘：“莫非是受了凉？我们街角那个回春堂的祝郎中不错，你去抓药，报我们家老爷的名字，他定会多送你把甘草或是金银花。”
傅ting筠笑着dao了谢，把郑三娘去城西帮着施饼的事告诉了戚太太。
这件事官衙里的各位太太都知dao，戚太太小气惯了，觉得这样没名没份地捐钱还不如到庙里多烧几炷高香，王太太来问的时候，她支支吾吾的，把这事给搪sai过去了。又怕别人问起失了颜面，想着赵凌并不是总兵府衙门的，傅ting筠又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定不知dao这件事，这才过来走动走动。没想到傅ting筠不仅知dao这件事，而且还让家里的nu婢去城西帮忙。她顿时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然地dao：“你也知dao我们家，四、五个孩子要养活，平日家里都难得吃顿rou…要不，我捐五分银子吧！”一边说，一边盯着傅ting筠的神色。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选择。行善应该是发自内心而不是无奈之举。
“众人拾柴火焰高，”傅ting筠笑dao“积少成多嘛！”
“是啊，是啊！”见傅ting筠并无轻视之色，戚太太立刻喜不自胜地dao“我也是因为家里实在困难…”说了一大堆为难之事来。
傅ting筠看着她shen上穿着的大红遍地金褙子，笑着没有zuo声。
鲁氏看着天放了晴，也带了雪梅过来串门。
见戚太太在座，她的神色立刻冷了下来，微微颌首打了个招呼，然后笑着指了雪梅手中的食盒：“这两天雪大，傅姑娘这边我也没有来，闲着无事，就zuo了些天花包子。姑娘尝尝味dao如何？”她说着话，雪梅已把食盒放在了一旁的茶几上。
傅ting筠笑着dao了谢，让阿森拿去厨房蒸了：“大家都尝尝！”
戚太太呵呵笑着应“好”，鲁氏却嫌她没有眼色，专挑了戚太太不知dao的话说。戚太太听着，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待吃了包子，笑盈盈地起shen告辞，并dao：“这热腾腾的包子下了肚，shen上都nuan和起来，正好太yang又出来了，我去王夫人施饼的地方看看，顺便捐些银子。”然后笑着对鲁氏dao：“听说陌将军也捐了不少银子，姨太太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
这样的大事，哪有姨太太出面承办的dao理。
“你…”鲁氏咬碎了银牙，半晌才平静下来，冷笑dao“雪shen地hua，我怕摔断了tui。”
戚太太听着脸色胀得通红，正要反驳，傅ting筠站起shen来挽了她的胳臂：“戚太太，天色不早了，您再不去王夫人那里，就只有等明天了。”戚太太冷冷地看了鲁氏一眼，这才跟着傅ting筠出了门。
待傅ting筠转回来，鲁氏正坐在那里垂tou低泣，见她进来，泪眼婆娑地向傅ting筠诉苦：“不过仗着是正室，就这样瞧我不起。我要不是看着大家是邻居的份上，在将军那里告上一状，他们家戚吏目只怕要吃不了兜着走了…”傅ting筠劝了她半晌，她才ca了眼泪，由雪梅扶着回去了。
这些人全然不顾地方场合，在她的家里也能吵起来。
傅ting筠躺在床上，觉得自己好像一脚踏进了河塘般满脚是泥，走起路来沉甸甸的。
晚上，郑三娘回来，喜滋滋地告诉她：“颖川侯跟王老爷说好了，由王老爷出面救济灾民。明天开始，我就不用去了。”
春秋末年，齐太公田和为齐国正卿，田氏常以大斗贷出，小斗收还，收揽人心，后废齐康公自立为国君，从那以后，历朝历代都禁止商贾私自修桥补路、开仓施粮。王老爷有了颖川侯授意，也就无所顾忌了。
傅ting筠听了喜出望外。
靠些妇孺这样施饼救人，财力和人力都有所限制，由官府和像王老爷这样有能力的商贾出面最好了。
“只求老天爷保佑，别再下雪了。”
郑三娘不住地点tou。
接下来的几天，不仅没有下雪，北风也停了，天气竟然渐渐转nuan了。
傅ting筠和郑三娘把被褥拿到院子里去晒，王夫人竟然带着两个贴shen的妈妈来拜访她。
“早就听大家赞扬你贤良淑德，只是一直无缘相见，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王夫人喝了口茶，微笑着打量傅ting筠。
只见她穿了件月白色的cu布小袄，靓蓝色的ma面裙，乌黑的tou发整整齐齐地绾了个纂儿，lou出光洁的额tou，看上去干净整洁，不禁满意地微微颌首。
傅ting筠陪坐在王夫人的下首，忙谦虚地应了声“多谢夫人夸奖”，眼角的余光也在打量这位初次见面的王夫人。
她不过三十出tou的样子，中等个子，清瘦端庄，穿着件宝蓝色宝瓶妆花褙子，看上去显得有些文弱。
听了傅ting筠的话，王夫人微微一笑，面色和善了不少：“他们都知dao，我是最不会夸奖人的。我请你去参加春宴，你能为chang辈守孝而拒绝我；知dao有城里有冻死的人，不仅主动捐银子，还派了shen边的人去帮忙…你也算当得起‘贤良淑德’这四个字了！”
这到底是褒还是贬呢？
傅ting筠没想到王夫人说话这样尖锐，不免打起jing1神来应付：“夫人过奖了。我也不是过附骥尾而行事罢了。”
“可有些人却连附骥尾行事都不愿意！”王夫人眉宇间lou出几分冷意“如今的张掖，可是越来越luan了！”
这话的涉及面太广了，傅ting筠笑而不言。
王夫人却不打算转移话题，dao：“傅姑娘以为如何？”
傅ting筠自然不愿意逞那口she2之事，笑dao：“我初来乍到，又有孝在shen，平日里也不大出门，倒没看出什么来。”
“是吗？”王夫人挑眉一笑：“听说陌将军的外室跟着你在学规矩？”语气中带着些许的不屑。
傅ting筠愣住。
王夫人已dao：“你虽然和赵总旗订了亲，可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她一个外室，以色侍人之辈，在你这里进进出出，纵然别人知dao她是在跟着你学规矩，难免也会在心里嘀咕几声：一个狐媚之人，不知dao能跟着那未出阁的姑娘学些什么？有些事，你要仔细想想才是。”话说到最后，已有些语重心chang的味dao“陌将军虽然和你们家有旧，可有时候，这日子还得自己过才是！”一席话说得傅ting筠冷汗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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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月底，下了一场大雪。
雪来得又急又猛，一天一夜的工夫，积雪已过了膝。
郑三和阿森拿着扫帚和锹在院子里扫雪，看见分守庄狼卫的参将王义夫人shen边贴shen妈妈由两个小丫鬟簇拥着从门前走过。
两个人都是记xing好的，远远地给她们行了个礼。
王夫人的贴shen妈妈就客气地和他们寒暄：“傅姑娘这些日子可好！”“谢谢您惦记，一切安好！”郑三笑着“您这是从哪里来？天气这么冷，不如进屋来喝杯热茶了再走。”
“多谢了！”王夫人贴shen的妈妈笑dao“我刚去了镇抚司陈吏目家，奉了我们家夫人之命，还有事要去见王太太，”见郑三满脸的困惑，又解释dao“王太太是张掖富商王老爷的太太，因和我们家老爷同姓，所以和我们家夫人认了干姊妹。城里冻死了不少人，我们家夫人想在城西施饼，请了陈太太和王太太去府里商量这事。”
“这可是积功德的大好事啊！”郑三是逃过荒的人，知dao这个时候一粥一饭都可能救条人命，颂扬的话说得十分真挚，不像有些人是表面上的客气。
王夫人贴shen的妈妈听着心里十分舒坦，和郑三说了会话才走。
郑三回去讲给了郑三娘听，郑三娘和傅ting筠一起zuo针线的时候不免有些感慨：“还好遇到了姑娘，不然，在雪地里受冻的说不定就有我们。”
外面乌云密布，北风呼啸，震得窗棂框框直响。
他们坐在烧得火热的炕上。shen上nuan哄哄的。
傅ting筠就笑着问她是什么一回事。
郑三娘把郑三遇到王夫人贴shen妈妈的事告诉了傅ting筠。
傅ting筠听着神色渐渐凝重起来，吩咐三娘：“你去封十两银送到王夫人那里，就算是我们捐的。银子虽少，是一片心意。还请王夫人不要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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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ting筠自然答应。
郑三娘高高兴兴地用戥子称了十两银子，不顾外面又下起了雪，打着伞。高一脚低一脚地去了王夫人那里，直到掌灯时分才回来。
“我在街上看见冻死的人了！”她抖着shen上的雪，面孔有些发白“是个小孩子。和我们家临春差不多大。”说着，抹起眼泪来。
傅ting筠闻言心情沉重。晚上写信给赵凌，问他那边的天气如何。
雪下了七、八天才放了晴，街上到chu1是泥水，郑三出去买灯油回来告诉傅ting筠：“城西开始施过了。”
傅ting筠想了想。让郑三娘去王夫人那里：“看那边要不要人帮忙。要是缺人手，你就留在那里帮几天。”
郑三娘爽爽快快地应了，去了王夫人那里。
王夫人那里正好缺个rou面的。
郑三娘每日早早起来zuo了早膳温在锅里。然后去城西帮忙。
戚太太过来串门，见是阿森帮着上的茶。问起郑三娘：“莫非是受了凉？我们街角那个回春堂的祝郎中不错，你去抓药，报我们家老爷的名字，他定会多送你把甘草或是金银花。”
傅ting筠笑着dao了谢，把郑三娘去城西帮着施饼的事告诉了戚太太。
这件事官衙里的各位太太都知dao，戚太太小气惯了，觉得这样没名没份地捐钱还不如到庙里多烧几炷高香，王太太来问的时候，她支支吾吾的，把这事给搪sai过去了。又怕别人问起失了颜面，想着赵凌并不是总兵府衙门的，傅ting筠又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定不知dao这件事，这才过来走动走动。没想到傅ting筠不仅知dao这件事，而且还让家里的nu婢去城西帮忙。她顿时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然地dao：“你也知dao我们家，四、五个孩子要养活，平日家里都难得吃顿rou…要不，我捐五分银子吧！”一边说，一边盯着傅ting筠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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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拾柴火焰高，”傅ting筠笑dao“积少成多嘛！”
“是啊，是啊！”见傅ting筠并无轻视之色，戚太太立刻喜不自胜地dao“我也是因为家里实在困难…”说了一大堆为难之事来。
傅ting筠看着她shen上穿着的大红遍地金褙子，笑着没有zuo声。
鲁氏看着天放了晴，也带了雪梅过来串门。
见戚太太在座，她的神色立刻冷了下来，微微颌首打了个招呼，然后笑着指了雪梅手中的食盒：“这两天雪大，傅姑娘这边我也没有来，闲着无事，就zuo了些天花包子。姑娘尝尝味dao如何？”她说着话，雪梅已把食盒放在了一旁的茶几上。
傅ting筠笑着dao了谢，让阿森拿去厨房蒸了：“大家都尝尝！”
戚太太呵呵笑着应“好”，鲁氏却嫌她没有眼色，专挑了戚太太不知dao的话说。戚太太听着，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待吃了包子，笑盈盈地起shen告辞，并dao：“这热腾腾的包子下了肚，shen上都nuan和起来，正好太yang又出来了，我去王夫人施饼的地方看看，顺便捐些银子。”然后笑着对鲁氏dao：“听说陌将军也捐了不少银子，姨太太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
这样的大事，哪有姨太太出面承办的dao理。
“你…”鲁氏咬碎了银牙，半晌才平静下来，冷笑dao“雪shen地hua，我怕摔断了tui。”
戚太太听着脸色胀得通红，正要反驳，傅ting筠站起shen来挽了她的胳臂：“戚太太，天色不早了，您再不去王夫人那里，就只有等明天了。”戚太太冷冷地看了鲁氏一眼，这才跟着傅ting筠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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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郑三娘回来，喜滋滋地告诉她：“颖川侯跟王老爷说好了，由王老爷出面救济灾民。明天开始，我就不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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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ting筠陪坐在王夫人的下首，忙谦虚地应了声“多谢夫人夸奖”，眼角的余光也在打量这位初次见面的王夫人。
她不过三十出tou的样子，中等个子，清瘦端庄，穿着件宝蓝色宝瓶妆花褙子，看上去显得有些文弱。
听了傅ting筠的话，王夫人微微一笑，面色和善了不少：“他们都知dao，我是最不会夸奖人的。我请你去参加春宴，你能为chang辈守孝而拒绝我；知dao有城里有冻死的人，不仅主动捐银子，还派了shen边的人去帮忙…你也算当得起‘贤良淑德’这四个字了！”
这到底是褒还是贬呢？
傅ting筠没想到王夫人说话这样尖锐，不免打起jing1神来应付：“夫人过奖了。我也不是过附骥尾而行事罢了。”
“可有些人却连附骥尾行事都不愿意！”王夫人眉宇间lou出几分冷意“如今的张掖，可是越来越luan了！”
这话的涉及面太广了，傅ting筠笑而不言。
王夫人却不打算转移话题，dao：“傅姑娘以为如何？”
傅ting筠自然不愿意逞那口she2之事，笑dao：“我初来乍到，又有孝在shen，平日里也不大出门，倒没看出什么来。”
“是吗？”王夫人挑眉一笑：“听说陌将军的外室跟着你在学规矩？”语气中带着些许的不屑。
傅ting筠愣住。
王夫人已dao：“你虽然和赵总旗订了亲，可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她一个外室，以色侍人之辈，在你这里进进出出，纵然别人知dao她是在跟着你学规矩，难免也会在心里嘀咕几声：一个狐媚之人，不知dao能跟着那未出阁的姑娘学些什么？有些事，你要仔细想想才是。”话说到最后，已有些语重心chang的味dao“陌将军虽然和你们家有旧，可有时候，这日子还得自己过才是！”一席话说得傅ting筠冷汗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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