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脚步。
那是一架立在河畔步道边的旧钢琴,琴盖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弹琴的是一个中年男人,戴着一顶深灰线帽。他的手指在琴键上移动,忘我般沉浸在演奏中,音符拼凑出一段熟悉旋律。
Merry Christmas, Mr.Lawrence。
这首曲子他听过。
在很久很久以前,他还没来到这座城市之前。
雪落在睫毛,有一点凉。他立定不动,风雪之中,恍惚出现了她身影。
她低头弹琴的样子,教他弹琴的手势,还有依偎在他怀抱时,后颈肌肤散发的香味。
雪在天空下得越来越大。
他静伫须臾,抬步向前。
钢琴在身后弹奏,琴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直至最后,消匿无踪。
……
公寓亮着灯。
推开门,玄关堆着好几双不认识的鞋。
客厅传来混杂笑声,室友又邀了一堆朋友回来聚餐。聂因没有多看,穿过客厅,径直往房间去,推开门,然后关上。
忽地,他停住了。
房间里的衣柜,门是开着的。
但他记得很清楚。
出门前,明明是关着的。
聂因默立须臾,转身走回客厅。
暖气片在墙角咔咔响,朱焰举着酒杯大笑。聂因走到沙发背后,另外几人安静下来,他才有所感般回头,对视上他眼神。
“谁进过我房间。”他语气很沉。
朱焰眨了眨眼,大概喝多了,反应慢半拍。聂因盯着他,他才打了个酒嗝,随意开口:
“唔,刚才Alissa找洗手间,不小心走——”
少年慢慢垂落唇弧,他噤声片刻,只好如实招供:“好吧,是我开的。我只是想找件外套,我以为你衣柜里……”
“你翻了我的衣柜。”聂因得出结论。
“我没有‘翻’!”朱焰举起双手,其中一只还握着酒杯,险些把红酒撒出来,“我就是打开看了一下,然后就关上了!我发誓我没有碰你任何东西!”
聂因面无表情,几个朋友都在旁边看他笑话。朱焰面子挂不住,索性脖子一梗,对他开炮:
“啧,你还好意思冲我发火?你一个男的,买那么多裙子干什么?”
333.他只知道,他有一点想她
本就安静的客厅,一下陷入死寂。一双双眼睛汇聚到他身上,每个人都等候着他回答。
少年一言不发,垂落的睫掩去眸中神色。朱焰想乘胜追击,他却忽然转身,兀自走回房间,“砰”一声甩上了门。
“他不会真生气了吧?”Alissa觑了眼房门,有点埋怨,“刚才你干嘛拉我背锅?要是他对我……”
“你别打他主意了Alissa。”另一个男生帮腔,语气不怀好意,“人一点儿女色都不近,搞不好,是个伪娘。”
“无所谓,我就喜欢那一款。”
“小白脸有什么好的?要不要看看哥最近刚练出来的腹肌?”
“你死开啦……”
人语喧笑在门外闹腾。聂因脱下冲锋衣,和围巾一起搭在椅背,然后走到床边,看着那个被打开的衣柜。
各式各样的裙子挂在衣架,一条挨着一条,排列得整整齐齐。有碎花,有纯色,有格子,也有条纹。每一条都不一样。每一条他都记得,是哪年哪月,在哪里买的。
他默视半晌,走近衣柜,把被人翻乱的裙摆一条条掖好,然后转身,提起搁在床尾的双肩包,拉开拉链。
一条手工刺绣的丝绒长裙,是他在纽伦堡的圣诞集市,从一位老奶奶手中购得的。
聂因看了一会儿,把裙子挂进衣柜,静立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