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槽喷涌而出,在青白色的剑光中化作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万征一口鲜血喷出,溅在林阳的月白风青纹袍上。
那血温热,带着浓烈的腥甜,在月白色的衣袍上洇开一大片暗红。
林阳没有躲,他的剑还插在万征体内,两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深处的倒影。
林阳看着他,目光平静如常,声音冷峻如铁:“万征,到此为止了。”
万征低着头,看着那柄贯穿自己小腹的剑,看着剑刃上自己的血一滴一滴滑落。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混着嘴角溢出的血迹,在下颌汇成一道暗红的水滴。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先是低低的,压抑的,如同夜枭的悲鸣。
随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在褐山谷上空回荡。
他笑得浑身颤抖,笑得牵动了小腹的伤口,鲜血涌出更多,顺着衣袍浸透了下摆。
他就那样笑着,抬起头,看向林阳。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疯狂的得意。
“林真人。”
他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们名门正派的归一境,是不是好久都没有和我们这种邪派动手了?”
他顿了顿,嘴角那抹笑深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是不是忘了,我们邪派,是会用阴损的手段的?”
林阳的眉头,骤然皱起。
不是被万征的话触怒,而是他的身体,忽然有了异样的感觉。
那些溅在他衣袍上的血——万征方才喷出的那口血——正在发出淡淡的、诡异的红光。
那红光极淡,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可林阳能感觉到,那些血正在渗入、腐蚀他的护体真气。
如同浓酸滴在金属上,嗤嗤作响。
他的护体真气在那些血迹的侵蚀下,正在一点一点被消融。
而那些血迹渗入皮肤后,顺着毛孔钻进经脉,所过之处,真气运行变得迟滞、粘稠,如同清水中混入了淤泥。
林阳的瞳孔微微收缩。
“万化诀·血光之灾。”
万征轻轻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轻得如同情人的呢喃。他的嘴角依旧挂着笑,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得意的光芒越来越盛。
林阳没有动。
他的剑还插在万征小腹,他的手还握着剑柄,两人的距离依旧近在咫尺。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真气正在被那些渗入的血迹污染,运行越来越慢,越来越滞涩。
林阳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运转,试图将那些渗入经脉的污血逼出体外。
可那些污血太过诡异,它们不攻击经脉,不破坏丹田,只是如同淤泥般附着在经脉内壁,让真气无法顺畅通过。
这种阴损的手段,确实不是正派修士会用的。
万征看着林阳那张依旧冷峻、却隐隐多了一丝凝重的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知道自己的“血光之灾”奏效了。
那是他从被万化宗抢夺来的典籍上学来的,以自身精血为引的邪术。
血液离体的瞬间便被他以秘法催动,一旦沾染上对手的皮肤,便会自动渗入经脉,污染真气。
没等林阳恢复,万征伸出双手,握住了风魔剑宽厚的剑面。
那剑刃还插在他小腹中,剑身上的青色风纹依旧在缓缓流转,万征的十指死死扣住剑面,指节泛白。
“林真人。”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还有呢。”
下一瞬,林阳的后方,一道光柱激射而来。
那光柱粗如手臂,纯白炽烈,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它从战场上空那朵白色的云层中射出,直取林阳后心!
林阳瞳孔骤缩。
他感觉到了。
那道杀意来得毫无征兆,却凌厉无匹,直奔他的后心而来。
他想要闪避,可他的剑还被万征握着,他的身体还被那污血拖累,他的速度慢了。
慢了那致命的半拍。
他当机立断。
松手。
风魔剑的剑柄从他掌心滑出,他放弃了那柄与他相伴数百年的本命仙器。
人剑分离的瞬间,他的身形猛地向侧方掠去——虽被污血拖累,虽慢了半拍,但他毕竟是归一境。
只要弃剑,他便还有机会。
但那道光柱,还是击中了他。
不是后心,是后背。
光柱轰在林阳后背的瞬间,他体内的护体真气疯狂涌向撞击点,纯白色的光晕与青白色的风罡交织在一起,拼命抵御着那道毁灭性的冲击。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在半空中炸开!
林阳如同一只被巨锤砸中的飞鸟。
他的护体真气在光柱的冲击下剧烈颤抖,表面的青白色风罡层层碎裂,纯白色的光幕明灭不定。
那道光柱中蕴含着“归墟”珠积蓄已久的全部能量,虽被林阳的护体真气挡住了大半,但那余波依旧如同重锤般砸在他身上。
林阳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他的身形在空中翻滚了数圈,才勉强稳住。
他抬起头,望向那道光柱射来的方向。
云层中,一枚纯白色的珠子正在缓缓旋转。
万征的仙器兵刃,“归墟”珠。
它就那样悬浮在半空中,珠身上的光芒比方才黯淡了大半,却依旧在流转,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林阳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双手。掌心空空,风魔剑不在。他转头,望向万征的方向。
万征依旧站在原地,小腹上还插着“风魔”剑。
他的双手缓缓松开剑面,他看着林阳,看着林阳嘴角那缕血迹,看着他那双依旧锐利却多了一丝凝重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方才更大,嘴角弯起明显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近乎癫狂的得意。
“林真人。”
他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这一式,名唤‘长虹贯日’。”
他顿了顿,左手缓缓抬起,指向云层中那枚纯白色的珠子。
“你只盯着我手中的光刃,却忘了——”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如同从地底渗出的寒气:
“‘归墟’珠,才是我的本命仙器。”
林阳看着他,没有接话。
他忽然明白了。
从方才万征拉开距离、以光柱轰击地面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布局。
那些看似疯狂的光柱倾泻,不是为了杀他,而是为了让他形成“万征只会从正面攻击”的错觉。
那些光刃的拼杀,那些被自己压制、被自己刺穿的狼狈,都是演给他看的。
万征知道自己的速度跟不上林阳,知道不出百招必败。
所以他故意露出破绽,故意让林阳一剑刺穿自己,然后用污血污染林阳的真气,用双手抓住风魔剑不让林阳拔剑脱身。
而“归墟”珠,早就被他悄然送入了云层中。
林阳轻轻叹了口气。
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那血迹在指尖洇开,暗红中带着一丝青白色的光芒——那是他自己的真气与污血混合的颜色。
他看向万征,目光平静如常,声音冷峻如铁:
“好一个‘血光之灾’。好一个‘长虹贯日’。”
他的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懊恼,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赞赏的平静。
仿佛方才那一剑穿腹、那一口污血、那一记偷袭,都只是切磋中的寻常得失。
万征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还插在小腹中的风魔剑,咬紧牙关,猛地一拔!
“嗤——!!!”
剑刃从血肉中抽出的声音,令人牙酸。
鲜血随着剑刃喷涌而出,在他身前溅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万征闷哼一声,脸色更加苍白,额角青筋暴起,但他没有倒下。
他握着风魔剑,剑刃上还沾着自己的血,鲜血顺着剑身滑落,在剑尖处汇成一颗颗血珠,滴落在碎石上。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风魔剑。
“风魔”剑的剑身宽大厚重,通体青紫,剑刃处的银白寒芒依旧冷冽。
剑身上的风纹正在缓缓流转,发出细微的、如同风吟般的嗡鸣。
万征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他一运真气,便要将这柄仙剑彻底摧毁。
然而——
他的真气刚一注入剑身,风魔剑上的风纹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青色光芒!那光芒凌厉无匹,如同无数柄利刃从剑身中激射而出,直刺万征的掌心!
“唔!”
万征痛呼一声,双手本能地松开。风魔剑从他手中滑落,剑身在半空中翻转着,折射出一道青紫色的光,随即直直坠落。
“风魔”从空中坠落向地面,剑身嗡嗡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