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会告知你龙爪碎片的下落 。若心念一动,便从哪来,回哪去 。」
陆铮死死盯着那尊悲悯的石像,良久,他冷哼一声,撩起袍角盘膝坐下 。
他很清楚,这是净心阁给他的下马威,亦是获取最后真相必须跨过的门槛 。随
着他双目微闭,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唯有香炉中袅袅升起的檀烟,在无
声地记录着时间的流逝 。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那看似平静的外表下,体内的魔髓正因为这一夜的「静
」而疯狂翻涌,一幕幕关于皇陵血战、关于背叛与屠杀的幻象,正从识海深处咆
哮着向他袭来。
偏殿内,安神引的药香袅袅升腾,却怎么也压不住空气中陡然紧绷的肃杀之
感。原本陷入深度昏睡的小蝶,清秀的五官因极度的痛苦而剧烈扭曲,额头沁出
的冷汗瞬间打湿了鬓角。她眉心处那抹银色的弦月印记,此刻竟像是有生命般疯
狂律动,爆发出的强光穿透了重重帷幔,将昏暗的殿角映照得亮如白昼。
「不!瑶光姐姐……快躲开!」小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猛地从榻上
弹起。那双往日灵动的双眼此时布满了惊惧的血丝,眼眶中大颗大颗的泪珠夺眶
而出。她不顾碧水的阻拦,赤着脚便要冲向殿外,十指死死扣住门框,指甲在硬
木上留下了深浅不一的血痕,「她就在外面……她在流血,好多好多的血!那些
带着面具的黑影要杀了她!」
碧水惊得浑身冰凉,连忙从身后死死抱住小蝶单薄的肩膀,颤声安抚道:「
小蝶!你冷静点!这里是净心阁,外面到处是天界的追兵,你这样冲出去就是送
死啊!」
「她救过我……在皇陵密道里,如果不是她舍命挡住那一剑,小蝶早就化作
枯骨了。」小蝶哭得声嘶力竭,体内那股源自瑶光的镜心真元正随着她的情绪剧
烈暴走,甚至在大殿内掀起了一阵微弱的旋风,将桌上的茶盏震得嗡嗡作响。
苏清月静立在窗前,指尖死死抵住竹筒剑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透出惨淡的
青白色。以她那在暗卫营中淬炼出的极佳目力,能清晰地看见数里外的山道上,
一名身着破碎素衣的女子正踉跄前行。瑶光手中的大罗镜早已布满了触目惊心的
蛛网裂纹,每走一步,身后的冻土上都会留下一个殷红的血手印。而清霜正带着
一群如附骨之疽的绝影卫,挂着阴冷的笑意步步逼近。
「是瑶光……她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苏清月的喉咙干涩,周身剑气在这一
瞬间由于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异常狂乱。
「求求你们,救救她……求求你们……」小蝶瘫软在地上,拽着碧水的衣角
哀求着,整个人由于神魂的过度共鸣而剧烈颤抖。
苏清月望着那道金色的隔离光幕,无力地闭上了眼,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这光幕是净心阁的铁律,我们出不去,清霜也进不来。这是此地的规矩,亦
是我们的生路……却成了她的死路。」
就在这绝望蔓延之际,一道苍老且威严的声音在空旷的偏殿内沉沉回荡,仿
佛直接响在众人的识海深处:「那女子命不该绝,亦有属于她的因果变数。你们
且在此守住本心,切莫妄动。」
与此同时,在白玉石门之后的禁地中。
陆铮原本如老僧入定般静坐在祖师像前,但在小蝶尖叫爆发的那一刹那,他
那双赤金色的瞳孔猛然睁开,两道凶戾的精芒横扫而出,竟将身前的地砖震裂成
粉碎。他清晰地感应到了光幕外那股熟悉而又支离破碎的气息,那气息中带着瑶
光特有的孤傲,以及一种向死而生的绝望。
「主上,瑶光快要神魂崩碎了。她是为了护住那份能掀翻镜月宫的遗书真相
,才撑到现在的。」沈红缨在识海中急促催促,语调中满是不忍,「您这一坐,
真的能坐得住吗?」
「闭嘴。」陆铮牙缝间挤出两个冷冽的字,额头青筋暴起,握刀的指节因为
极度的隐忍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他死死盯着那尊悲悯的石像,一缕鲜血顺
着被他扣碎的掌心,悄无声息地滴落在干枯的蒲团之上。他的心念在这一刻剧烈
动摇,原本平静的识海深处,真龙之影发出了阵阵低沉的怒吼。
光幕外,最后一战已至生死边缘。
瑶光用那面几乎彻底崩解的大罗镜死死抵住了清霜蓄谋已久的致命一击。她
整个人如断线的纸鸢般倒飞而出,在空中喷出一大口夹杂着真元碎片的鲜血,重
重撞在了那层冰冷的金色光幕之上。她无力地滑落,手指在光幕上留下了一道长
长的血痕。
「师姐,这净心阁的门,你进不去,我也进不去。但你死在这门外,倒也干
净。」清霜狞笑着扬起长剑,剑尖在山石上划出刺耳的火星,寒芒直指瑶光的咽
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冷的灵光从孤峰之巅激射而下,精准地击中了
长剑的剑脊,竟直接将清霜连人带剑震飞出十丈开外。
白衣女子不知何时已立于光幕边缘,她冷冷地俯视着惊魂未定的清霜,声如
寒冰彻骨:「净心阁前,止戈杀戮。自己走,或者我送你们一程。」
清霜看着那白衣女子周身缭绕的恐怖紫气,又看了一眼那道岿然不动的金色
结界,即便心中有万般不甘,终究不敢在此时挑战净心阁的底线,只得带着追兵
狼狈地消失在晨雾尽头。
白衣女子缓缓俯身,将已经昏死过去的瑶光抱起,指尖挑起一抹灵光没入她
的灵台,清冷的眸子中第一次浮现出异样的色彩:「镜月宫的弟子……你身上,
为何会有那个人的气息?」
清晨的第一缕微光终于撕碎了堆积在孤峰周围的残雾,将净心阁那冷峻而宏
伟的轮廓一点点勾勒出来。白衣女子怀抱着昏死过去的瑶光,足尖轻点,在那道
足以阻隔万千神识的金芒光幕上荡开一圈细微的涟漪,随即便如融入水中的墨滴
一般,消失在了石阶尽头。
偏殿内,原本几乎要将门框抠碎的小蝶,在那股感应中血色杀机的消散后,
紧绷的身体终于软了下来。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软绵绵地瘫在碧水怀里,
苍白的小脸上泪痕未干,唯有那抹银色的弦月印记依旧在皮下微微起伏,昭示着
刚才那一瞬神魂共鸣的惨烈。
「救下来了……清月姐姐,她救下来了……」小蝶虚弱地呢喃着,随即头一
歪,再次陷入了沉沉的黑甜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