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轻叹一声,俯身替她拢了拢落下的发丝,声音低沉而坚定:
「云霁,莫哭。」
「你不是一人。」
「无论此阵背后藏有多少阴谋,牵动几家势力,我景曜……为你,也为真相——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她微微抬首,双眸盈泪,却在灯光下透出一抹前所未有的坚韧。
我望着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
「从此刻起,这局,不只是你沈家的命运,也是我与你共同面对的风暴。」
夜深如墨。
灯火在案上摇摇欲熄,纸卷上那些关于「无影阵」「密函」「沈家旧录」的字句,一行行在眼前交错缠绕,仿佛都在指向同一个名字——
夜巡司。
以及那个逐渐从迷雾中浮现的身影——
空影。
我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案面。无论我如何梳理这些线索,它们最后都绕回同一条线,仿佛天地间的气脉都在暗暗牵动,推我向那看不见的深渊。
——夜巡司掌封,空影藏门。
若这世间真有一扇「无影之门」,那钥匙必在他们手里。
思及此处,我忽然轻笑一声。
若换作是她,早该嘲我一句——
「景公子啊景公子,这世上哪有什么门?该开的是你的脑子。」
柳夭夭。
那个能在半句闲话里掀出三重暗线的女人,若她在此时,定会倚在窗边,手摇骨扇,一边戏我,一边从笑语间拆解出一条真路。
然而——这几日,我竟未见她的影子。
我眉头微皱,站起身。屋中寂然,只有外廊的风声,卷着竹帘低低摇动。
「小枝,」我转头问,「夭夭姑娘呢?还没回来?」
小枝正在整理桌上残卷,闻言抬头,神色微怔:「咦?夭夭姐姐不是出门三日?她说要查什么……‘旧线索’。」
「查线索?」我心头一沉,「可说过去哪里?」
小枝摇头:「她只说,不必等她吃饭,说回来时自会带好消息。」
我默然不语,胸中那股不安的气息忽然浓得化不开。
我又唤来守院的仆从,连问三遍,答复都一样——
这几日,谁也没见过柳夭夭的影子。
风穿过长廊,灯焰一闪,灯油发出细细的爆声。
我看着那一瞬的微光,忽觉心口一阵发紧。
她向来神出鬼没,消息灵于四方,若真是外出查探,三日不归倒也平常。
但这次——不知为何,心底那股不妥的感觉,竟越来越强。
我伸手抚上七情剑的剑鞘,低声道:
「夭夭,妳可千万别出事啊……」
翌日清晨,天色尚灰,雾气在东都街头漫开。
我披上一袭深衣,叮嘱婉儿与云霁等人留在斋中,不可妄动。她们皆神色凝重,小枝更是追出门外,低声道:「公子若有事,一定要回来。」
我点了点头,没有回望。
——这世上有一种预感,不需理由,却重于千钧。
柳夭夭的失踪,就是这样一种预感。
浮影斋的诸多据点,如蛛网散布于城中,每一处皆是她亲手所筑,或明或暗,各有用途。
——而如今,她已失踪三日。
第一站:北市香馆
这是一间表面经营香料贸易的铺子,实则为浮影斋交换消息之所。
我甫入门,便闻香气馥郁,几名女使行色匆匆,一眼看见我,顿时恭声道:「景公子大驾光临,小主未归,请容等候。」
我目光一扫,内部帐册整齐,熏香未断,显然运作如常。但当我问起柳夭夭的去向,店主只低声回道:
「姑娘出门查事已久……未曾留下明示。」
我心中一沉,点头不语。
第二站:西城纸坊
这里表面为书画纸墨之所,实际为密码与讯令的流转中枢。掌柜老李见我来,笑意犹在:「柳姑娘两日前还遣人送来一批急件,小的亲手交了出去……」
「她可曾言去向?」我问。
老李皱眉回忆:「只说要查一桩‘旧事’,似乎与夜巡司、伏云寺皆有关联。其余,未再多言。」
我轻轻「嗯」了一声,却未动容,只心底又沉了一分。
第三站:南郊渔舍
这是她昔日藏身之所,靠水而居,一扇木门紧闭,我轻叩数下,片刻后一名少年开门。
「景公子?」少年惊讶,但随即恭敬。
我环视室内,几只书箱开启,还有一枚她惯用的青釉茶盏置于案头,杯中茶水已凉,几乎无味。
我默然不语,手指拂过茶盏边缘,感受到淡淡的气息,却如潮水般散去,无从捉摸。
三处据点,皆在运作,帐册无误,人员如常——
唯独,那一个会笑、会骂、会以扇敲我额的人,不知所踪。
日暮时分,我走在长街之上,望着天边云层沉沉,心底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不安。
柳夭夭这样的人,从不是会无声无息消失的人。
她若要潜行,必留暗记;若有危机,也必设下破局之法。
但如今——无记、无局,无声无息。
我停下脚步,望向南城高处那座早已熟稔的楼阁。
浮影斋。
月光映照下,它依旧伫立于城影之中,仿若未曾有异。
——然而,我心知,那里少了一人。
夜色深沉,东都的云层低垂,宛若一张欲落未落的幕。
我回到浮影斋时,灯火已暗,屋内静得出奇。
小枝听到脚步声,忙从内室跑出,神色紧张,手里还握着一封信。
「公子,有人来过。」
我心头一紧,接过那封信。纸质粗糙,信封未封,只是被折了三折。上头无押花、无署名,也无任何外标。
「何时送来的?」我问。
小枝咬了咬唇:「午时左右。一个穿灰衣的男人,戴着斗笠,没说话,只把这书柬放下便走。守门的问他名字,他也没答,只说——『交给景公子,他自会明白。』」
我微微皱眉,展开信纸。
上面只有寥寥数字与地名——
「西郊?竹影坊二十七号」
除此之外,空无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