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稀为贵，聚齐也是这样，正因为我们很少聚齐，所以聚齐一次大家都非常重视。不像现如今天天开会开来开去把人都开疲了、开油了，谁也不把开会当回事，甚至把开会当成收税纳捐，台上讲得天
坠
沫横飞，台下的人该
吗吗，谁也不把台上讲的话当人话认真听。我们十年九不遇地聚齐一回，聚齐商议的事情必然是关系到伙里伙计们
家
命的重大事情，所以伙计们对于聚齐态度非常认真，神情也非常郑重，没有人敢随便说笑打闹或者窃窃私语谈论别的事情。
主动当起了聚齐的主持人：“今儿个聚齐有大事急事商议呢，都不准
言话，听掌柜的发话。”“打谁？日本鬼
还是李冬青？”问胡小个。李大个
当然不会让份，
上反驳他：“你这话说的，谁说见死不救了？再说了，即便救也得看救啥人，救李冬青？把那个狗日的财东狗崽救下来再让他来害我们尕掌柜杀我们的伙计跟婆娘娃娃？这陈铁匠说日本鬼
并没有把县城包围起来，可能是兵力不够，集中兵力攻打东门和北门，其他两
城门有日本兵监视不让人
，一见有人来就开枪打，堵住不让城里的人突围。再说了，一城老百姓即便想突围也不来，只好在城里死守
抗。他是夜里从城墙上爬来的。卫师爷沉
不语，脸
沉。我想象着日本鬼破城之后的情景不寒而栗，心也像被一只看不见的辣手
攫住，呼
都有些困难。前
说有大事急事商议，接下来又声明都不准言话，听掌柜的发话，看起来矛盾，其实也是实情。这
聚齐说是商议重大事情，不如说由掌柜的向大家伙宣布伙里的重大决定。最多也就是听听伙计们对伙里的重大决定有没有更好的建议意见，最终的决定还是由掌柜的一个人作。当然，不
是谁决定的，只要聚齐过商议过，便要算大家伙的共同意志，谁也不能违背聚齐确定的决定。谁要是违背了聚齐后作的决定，谁就大逆不，要受到惩罚。可是今天不同，因为今天要商议的事情到底该怎么办，我自己也没想好，自己都没想好的事情也就没办法向大家宣布决定，所以今天的聚齐倒真的有了请大家讨论并作最后决定的意思。我对大伙说：“今天城里传来了可靠消息。”我没有暴
消息的来源，陈铁匠也没有参加伙里的聚齐，他报告完消息就匆匆忙忙回县城去了，说是要随时掌握情况，另外家里老婆孩还都在城里他也不放心。我不能在伙计们面前暴陈铁匠的份，作为我们的耳目，我们有责任采取一切可能的手段保护他的真实份。如果他份暴了，即便没有惹来杀之祸，他的情报价值也就没有了，我们也就成了瞎聋，其他帮助我们给我们提供情报的人也就会跟我们割断联系，以免让我们把他们的份暴去。胡小个
说：“李冬青迟早也得打，现在先打日本鬼。”卫师爷问他：“李冬青他们还有没有援军？”
看我。我说：“这件事情得听听伙计们的意见，真的要打，还是伙计们卖命呢，得让伙计们说。”沉默，这是正常的反应，大家
本就没有回答这问题的思想准备，即便有自己的想法，谁也不敢在这时候贸然地说来。这时候发生了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情，卫师爷居然一个发表见解了：“尕掌柜，我觉得我们应该兵打日本鬼去。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日本鬼侵略我们就是想叫我们亡国灭，日本鬼都打到我们家门了，我们手里拿的又不是烧火
，这个时候我们要是坐山观虎斗，那就成了汉
，跟秦桧、吴三桂没有啥区别。”胡小个
跟李大个的格不投，胡小个憨厚、耿直，李大个
明、圆
，格南辕北辙，看法也经常南辕北辙，凡是对方说来的话不对不对，另一方听来本能就会反对。这会儿听到李大个斥责卫师爷，胡小个便面替卫师爷说话：“你这是狗耳朵听不来人话，人家卫师爷又不是说我们是秦桧、吴三桂，人家是说看着日本鬼杀人放火我们见死不救，这行为跟秦桧、吴三桂一个⊙。”其实胡小个对卫师爷也并不亲近，只是因为李大个反驳卫师爷，他就帮卫师爷说话，其实还是为了反驳李大个。我问他：“那你咋
来的？”我接着往下说：“前几天县城的保安团跟抗日同盟军到黄土峪打日本鬼
去了，结果打败了。现在日本鬼跟在他们后撵到了县城，正在攻城呢。日本鬼火力猛，武
好，还有飞机大炮，
看县城就守不住了。日本鬼烧杀
无恶不作，要是县城失守了，日本鬼就会拿县城当成据
，等于占了我们全县，到那个时候我们就都成了亡国
了。今天就是跟大伙商量一下，看我们咋办呢，是坐山观虎斗还是打日本鬼。”胡小个
说：“打他狗日的。”卫师爷满面焦躁地问我：“咋办呢？
不？”说那就聚齐，可是聚齐归聚齐，最终还得你这个掌柜的拿主意。秦桧、吴三桂是什么人即便是我们那些不识字的伙计们也都知
，听了卫师爷这话，就有人反驳。李大个说：“卫师爷，你这比方不对。秦桧跟吴三桂是勾结鞑杀我们百姓，占我们江山的汉，我们又没有勾结日本鬼，即便是我们没有兵，跟秦桧吴三桂也不是一回事，你这是狗
嚼胡嘞嘞呢。”聚齐的命令传达下去之后，除了站岗放哨和在山下
驻守的人以外，所有伙计很快都站在了窑
前面的空场上，这还是我们恢复狗娃山之后第一次聚齐。那个时候的人本没有什么民主意识，几乎一切都是掌柜的说了算，即便聚齐也都是听掌柜的训话，对掌柜的决策举手表示同意、支持、
决照办等等意思。我们极少聚齐，甚至几年也聚不了一次，就是因为什么事情都由掌柜的说了算；同时也因为确实很少有需要聚齐的事情，每逢聚齐，则必有大事发生。陈铁匠说：“我听县府的师爷说，没有援军了。当时几个县的民团、保安团跟中央军的一个团都集中起来到了黄土峪，现在打败了各自逃跑，中央军跑得比谁都快。日本兵打到了县城，现在只有一条路了，那就是死抗。唉，抗到最后就只有玉石俱焚了，日本鬼
如果打城里，唉，烧杀，整个县城的人就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