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主席笑：“你错怪刘秘书长了。他的权限是安排财政拨给政协的预算资金。那是几个死钱，都是早有用途的，只不过从他手上过一过而已。另外政协还有些预算外资金，比如内招待所上缴的理费，委员专家医院收提成，以及门面租金之类，这些钱主要用于机会福利，刘秘书长无权支，实在要派作他用，得由办公会议共同商议，集决策。因为这些钱关乎机关职工个人利益，不好，大家就会意见纷纷，惹事生非。”

冯国富想想，说：“把发票给我吧，我去找龚主任。”

不久的办公会议上，黄主席就将冯国富小车油料开支的事提了来。谁知大家意见还不怎么好统一。政协不比市委和政府，除了一把手黄主席外，其他几个专职副主席一直没上专车，有什么事要坐车，得由办公室临时安排。这秩序一直这么维持着，大家也没什么可说的。不想冯国富从组织过来时竟带了小车，其他没有专车的副主席顿觉矮了一截，心里难免失衡。只是冯国富的车没用政协的钱，大家也就不好说什么，只在背后悄悄嘀咕：政协有了两个一把手。现在要从政协小金库里拿钱来，给冯国富安排小车油料费，大家哪里肯？说这是机关职工袋里的钱，政协又没有特权可换银，拿走一个就少一个，职工那里怎么好待？

冯国富不好勉小曹，沉默几分钟，抬下了车。小曹说得没错，报销发票确实是小事一件。可如今手中无权，自己还得上什么大事呢？冯国富心里郁郁的，晚餐扒完一碗饭就扔了筷。知夫莫如妻，陈静如知冯国富的饭量向来稳定，每餐都是不多不少两小碗，便对正埋狼吞虎咽的儿冯俊说：“给你爸装碗饭去。”

冯俊伸手要去拿冯国富的碗，被他拦住了。陈静如也没了胃，担心地望着冯国富，说：“你不是哪里不舒服吧？”

想不到两人的气会绝然不同。这也许是国情吧，小官那里办不了的事情，有时到了大官那里，相反容易办得通。姓刘的真是狗看人低！冯国富不声地骂一句，忍不住当黄主席面说：“那刘秘书长又叫什么苦呢？他不是见我来政协时间不长，欺生吧？”

不想刘秘书长到很为难，说：“冯主席是政协领导，政协本应安排您的专车。怪只怪咱们条件有限，只好让您至今还坐着组织的小车。政协没专车安排，负责油料费的开支，是完全应该的。只是政协的经费，一分一厘都来自财政预算，人员工资和所有公务费用都是先就定死了的，想拿余钱，几乎没有可能。”

见冯国富不愿拿发票来，周英杰脆挑明说：“这次楹联征集活动，除佛教协会一分垫底资金外，我们还将对围作品适当收些费，以填补活动经费之不足。冯主席是活动的最领导人，不仅为活动的开展谋划策，还到跑动，负责您的油料费开支，完全是天经地义的。”

原来政协还有些家底。冯国富便开玩笑：“政协还民主嘛，经费开支还搞集决策。”黄主席也笑：“政协这么多民主党派，不搞民主行吗？”

那么龚主任为什么卡着小曹的油料费，不给报销呢？冯国富意识到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蹊跷。他非常了解龚主任的为人，他没有别的特长，就是听领导的话，难连金长的话也敢当耳旁风？

给你解决两千多元的油料费，也会激不已，看来自己确实已没多少份量。冯国富的情绪又低落下去。

偏偏冯国富倔，从小曹那里要走票据，如数给了现金，说是政协报销的，然后将票据往办公室屉里一扔，再不理会。害得黄主席回来冯国富，要他快去报帐，说已跟办公室和财务室打好招呼。这事被周英杰知了，他走冯国富办公室，说：“冯主席不是有一把小车油料发票么？给我吧，我去想办法。”

这个理由倒还说得过去，冯国富不再犹豫，拿屉里的发票。周英杰调手机里的计算，合计好发票总额，如数将现金递到冯国富手上。冯国富说：“看来这个领导小组组长还有些实际意义。早知如此，我找刘秘书长和黄主席他们嘛呢？”

小曹不给，说：“这小事，冯长您就别心了。”小曹一直叫冯国富冯长，没叫过他冯主席。

黄主席是政协最首长，说过的话不兑现，岂不显得没有威信？最后他还是力排众议，要给冯国富报销这笔钱。一把手主意已定，大家也就不好再持。

周英杰不便说刘秘书长和黄主席他们的长短，只说：“冯主席这个组长的实际意义大着呢，不是拉您这个主席的大旗虎，我们这个活动怎么搞得起来？”

党校联合办班，开展党员电化教育，给这个单位支挂牌，给那个门党委授匾什么的，都有些收益，除了里福利，其余包括几小车在内的日常开支，还是对付得过来的。

两千多元不是什么大数，冯国富还得起，虽然得有些窝，这几天心里一直堵着。不过再怎么的，也犯不着让周英杰拿去想办法。究竟跟周英杰往不，冯国富不想因这两千多元钱，欠下人家一份情。

冯国富只得了主席办，向黄主席汇报。黄主席理解冯国富，表态说：“政协这钱还是拿得来的。”

冯国富想不到事情会如此复杂，当即说：“算了算了，不就两千多元吗？我自己来掏。以后我不坐车好了，车给组织退回去。”

送走周英杰，冯国富心里又是一番慨。过去别说几个小车油料费，就是一座级别墅，自己如若有这个想法，都会有人竞相奉送，惟恐你不肯笑纳。怪不得古人说，君不可一日无权，手里有权，比有什么都啊。不免对周英杰暗暗激起来。给有权有势的人跑，谁都乐意，给无权无势的人办事，谁还有这样的德？何况周英杰找的借，听起来那么生动，让冯国富容易接受。

转而又想，自己大小是政协副主席，政协没给专车，报销油料费总是应该的，冯国富决定第二天找刘秘书长。刘秘书长还兼着办公室主任，政协机关开支由他安排。

冯国富一听，心里就有火，却对政协的经费情况不是太清楚，这火还不怎么好往外发，只说：“政协不是有好几台小车么？难都是烧的？”刘秘书长说：“政协小车的油料费开支，也是财政据每台小车的耗油情况，安排下来的，有多少车拨付多少油料费，一个钉一个，不会多拨一分钱。”

“我哪里都舒服。”冯国富说，人已离开桌，拿过矮柜上的手机，调金长的名字，想跟他说说油料费的事。当初是他叫你带着人车来政协的，当然得找他。又觉得这芝麻大的事，惊动他的大驾，实在犯不着。那么只有打办龚主任的电话了，可冯国富又拉不下这个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