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力倡导下,银州市公安局的男性公安干警除了极个别人以外,绝大多数都成了烟枪,还比着谁抽得凶抽得多抽得勤快,没办法,楚王好细腰,宫人多饿死,古往今来这已经成了规律。有一年冬天,公安局开中层以上干部大会,天寒地冻,门窗紧闭,极少数不抽烟的人让极多数抽烟的人熏得受不了,就把会议室的窗户打开了。会议室在二楼,窗户一打开,浓烟滚滚冲出窗外,大院的门岗大吃一惊,以为办公楼失火了,连忙报告消防队,消防队归公安局管,就驻扎在公安局隔壁,一听领导机关着火了,队长亲自带了三辆消防车瞬间就冲进了公安局大院,见二楼两个窗口朝外冒烟,便果断下令立刻灭火。消防队员们端着六条高压喷水枪一起朝开着的窗户喷射过去,只听见一阵阵鬼哭狼嚎一样的怪叫从窗户里传了出来,消防队员正要架设云梯进入室内救人,却见一群落汤鸡冻得瑟瑟发抖丧魂落魄地冲出了大楼,仔细一看,前面带队的落汤鸡正是老局长。队长连忙上去报告:“报告局长,发生火灾,我们正在…”老局长冻得鼻青脸肿,身上的水已经结成了冰碴子,哆哆嗦嗦怒不可遏地詈骂:“妈个匹,胡日鬼啥呢吗…”随即看到消防战士目瞪口呆和身后那一群狼狈不堪的落汤鸡警察,老局长压下了怒火哭笑不得地下达命令:“演习继续!”过后老局长患重感冒引发扁桃体发炎,高烧不退,连打了一个星期的青霉素。
彭远大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踅进烟雾弥漫的会议室,在角落里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老局长一眼看到他,朝他招手:“小彭过来,坐到前边来。”
老局长让他就座的是刑侦组长蒋卫生身旁的座位,彭远大哪里敢贸然就座,连忙摆手谢绝,局长说:“研究案子你藏到后面干啥呢?咋记录呢?”蒋卫生也招呼他坐过来,彭远大才忐忑不安地挪到了会议桌前蒋卫生身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案情是这样的,2月15日深夜,新华印刷厂武装民兵连的武器库失盗,丢失一支五六式冲锋枪,三百发子弹。那个年代,在全民皆兵战略思想指导下,全国人民都是民兵,民兵分三种:普通民兵,基干民兵,武装民兵。武装民兵是按人头配发武器的,平常武器统一保管在武器库里,训练的时候武器就发到每个人的手中,训练过后再收回。新华印刷厂是国有大厂,武装民兵连有二百多人,配备有五六式班用机枪三挺,半自动步枪一百二十支,五六式冲锋枪七十支。五六式冲锋枪其实就是苏制AK47步枪的改进版,杀伤力极大,枪托可以折叠,携带方便,如果罪犯利用盗取的枪支从事犯罪活动,后果不堪设想。
介绍完案情,局长讲话:“这个案子的严重性俄就不多说了,在座的都是明白人,俄不说大家心里也有数。俄们现在只有一项任务:集中精兵强将,尽快侦破案子,追回丢失的武器弹药,把罪犯绳之以法。为此局里决定,机构调整和干部考核暂停,全局上下紧急动员,拖在手上的案件没有新的重要线索就先放一放,集中所有力量全力攻破2·15大案。现在我宣布:马上成立2·15专案指挥部,由我担任专案总指挥,政委和老邢担任副总指挥。下面设两个侦破工作组,刑侦组组长蒋卫生同志和副组长彭远大同志担任第一组正副组长。政工组组长姚破旧担任第二组组长,重点负责后勤保障跟政治动员工作。”老局长说的“老邢”是公安局负责刑侦和治安工作的副局长。老局长宣布完组织机构接着部署侦破工作:“由刑侦组、治安组以及新华印刷厂保卫科和辖区派出所抽调得力人员,统一接受专案组的指挥,参加案件的侦破工作,其他部门和工作人员,在保证正常工作的同时,随时作好准备,全力以赴地配合,一定要尽快把罪犯绳之以法…”那个时候还没有实行“无罪推定”的法律准则,所以也就没有“犯罪嫌疑人”这个说法,警察们提到犯罪嫌疑人时都叫“罪犯”、“案犯”老百姓甚至把劳改释放以后的人也统称为“劳改释放犯”盗枪案比起偷金子的案子自然要严重得多,丢一块金子,尽管这块金子很值钱,充其量也就是经济上受一些损失而已,而枪丢了,很可能紧跟着后面的就是凶杀人命案,而且会有多少人死在这支枪的枪口下谁也没法预测,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如果这支枪的下落找不到,整个银州市人民都将处于这支枪的威胁之下,因为谁也说不清楚偷这支枪的人将把枪口对准谁。再往严重里想想,如果盗枪的是一个穷凶极恶的反革命分子,拿着这支现代化杀伤力极强的枪支到省城、到首都北京作案,那后果简直让人头皮发ゲ缓而栗想都不敢想。所以,局长当机立断,发出了紧急动员令,所有警力都集中到这桩案子上来,于是彭远大也总算有了从那块沉重的大金子的阴影下解脱出来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