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问题的人不准备听答案,只准备发怒……这种人,是找不到门的。」
我再也忍不住,那心头压抑数日的怒气与困惑,在这片陌生的崆影山下终于爆发。
「那你,当得起我这一掌么?」
一声低喝,我七情气劲翻涌,五指张开,运起《七情印法》,右掌轰然推出,气如风雷,势如破竹,将山间落叶尽数卷起!
掌印击实,那神秘客竟未闪未避,静立当场。
「砰——!」
一声闷响,气浪激荡!
我只觉掌中触感如同拍在深潭之上,彷佛千丈寒泉自指间倒灌,气机汹涌回涌,竟让我胸腔一震,五脏翻涌。
「哇——!」
我一口鲜血喷出,踉跄后退数步。
那人仍站立原地,似无恙,但——
我凝神再望,神情骤变。
——那张脸……竟是我自己!
我震惊欲绝,呼吸急促,双目几欲炸裂。
「你是什么东西!」我低吼着,又是一阵拳脚狂攻而上。
但每一次出手,都是打在空处。对方不闪不避,拳劲却如击虚空,反倒是每一式落下,都让我筋骨震痛,气血翻腾。
「你打不穿自己,景曜。」
神秘客——或者说,‘我自己’,平静地开口。
「因为你根本不知自己是谁。」
「闭嘴——!!」我狂吼。
这一吼尚未落地,脚下一空!
整个山地竟如断层塌陷,地面崩离,重力瞬间消失,我直直堕入虚空!
眼前只剩漆黑与风声,耳边轰鸣如雷,周身无所依凭,如坠深渊!
——「我」到底是谁?
——「我」想知道的,到底是什么?
这些问题如雷声轰鸣在我耳边,万般混乱之中,突然——
有一束微光,自无边黑暗中透出。
——
中原地界,春寒未褪,风拂柳枝,细雨如丝。
一处无名驿馆,灯火昏黄,内室寂静无声,唯有案上一炉香气轻绕,书卷散落,画轴半开。柳夭夭轻踱而入,卸下风帽与外袍,鬓发湿润,眼神却如往常般机警锐利。
这是她在中原设下的临时据点,外人无从查觉。案边早已备好两盏茶,对座无人——但她知道,那人会来。
她未唤名,只低语:「你总不会让我白跑一趟吧,纸笺郎?」
一声极轻的笑,宛若纸张拂过竹席。门后人影浮现。
来人衣着俭素,身形修长,面容不显,似乎故意戴着面纱。唯一特别之处,是他左手持着一枚折扇,而扇骨全以竹简所制,每翻一页,似能见到文字闪动。
「夭夭姑娘,好久不见。」那人语声低柔,却不带情感波动,「妳的脚程,比预想的快些。」
柳夭夭斜倚椅侧,笑意不减:「我若慢一点,这线索怕又要断了。你还是老样子,一肚子话要藏着说。」
纸笺郎收起折扇,在对面坐下。两人间的茶香氤氲,在灯火映照下,气氛微妙。
「我奉命传讯,但若妳能自己解开,那才是妳的造化。」
柳夭夭眉峰一挑,淡声回道:「你们这些中介者,最会装深沉。说吧,这回是什么事?」
纸笺郎终于伸手,取出一封泛黄信笺。那信纸上画的不是字,而是一幅奇异阵图,图心处,是一双闭目的眼。
「这,是我们近年回收的‘天启’遗图之一。根据比对,与你们调查的‘无影阵’重合度达到七成以上。」
柳夭夭瞳孔微缩:「你们也在追查‘无影门’?」
纸笺郎摇头:「我们追的不是门,是门背后的‘意图’。」
他顿了一顿,才缓缓吐出下一句:
「你家那位——景曜公子,身上所觉醒的‘七情’,极可能不是偶然,而是‘天启系统’早期实验的一环。」
柳夭夭笑容微敛,声音低沉:「你是在说,他的‘情’,是被设计好的?」
纸笺郎点头,扇骨轻敲案面,声声如骨玉:
「无影阵、摄魂法、七情之剑……全都只是‘观测与引导’的手段。」
「而‘天启’,不是某个人,也不是某个组织,而是——一场横跨几十年的规划,观察、选择、调整。」
「景曜,是被观测的对象之一。但现在……他逐渐脱轨了。」
柳夭夭沉默半晌,忽然笑出声来:「那也不错啊。既然他脱了轨,那我们这些在轨道外的人,是不是也能做点超规的事?」
纸笺郎未答,只将手中阵图递出:「这是我们回收到的其中一张‘源图’副本。妳若真想知道答案,得去一趟‘寂语楼’。」
柳夭夭闻言,目光一凝。
「传说中,那是‘第一代记录者’的遗迹,里头藏着天启初启时的全部记录与原始试验报告。」
纸笺郎语气忽然转为冷冽:「但妳要小心,若妳打开那扇楼门,妳自己也会成为‘下一个被观测者’。」
柳夭夭起身收起信笺与阵图,眸色清冷如刀:
「放心,我是来打破规则的,不是来遵守它的。」
风拂灯影,室中只剩她一人。
竹影微摇,风从远山吹来,似有无形杀机潜伏。
柳夭夭立于石前,披风轻扬,神情却罕见地凝重。
她素来机巧冷灵,言语如风拂面、笑中藏刃。可此刻,眼神中却浮现一丝难以掩饰的迟疑与忧虑,犹如风中残烛,摇而不灭。
她伸手,取出一枚红簪,轻轻抚摩簪尾,似在抚一段不愿承认的记忆。
「景公子……你这傻子,怎么每次都不听我的话呢?」
语气虽带嗔意,却含着三分惦念,七分难言。
她回身望了一眼来路,又望向深山那一处迷雾盘绕的去向——寂语楼,传说中「天启系统」遗迹所在,非生非死之境,踏入者,十人九灭。
她不愿他涉险,却知此时若不揭破谜局,景曜终将走得更深、更危。
长叹一声,她拔出腰间细金刻针,利落无声地于石上划字——
景公子启:
若你能破此阵,想必离真相也不远。
空影,就在——观照台。
将你如今所得,一字不遗,告诉他,他会给你一个答案。
写至此处,她忽停笔,眉心微蹙。
良久,才继续镌刻:
至于我……
尚有一事未完,无法同行。
时机一至,自会相见。勿念。
夭夭字。
她收针入怀,神色转淡如烟,转身欲走,忽又停步,回眸望了那红簪一眼,彷佛那簪中仍留他体温与语笑。
山风再起,红簪微颤,似是告别。
她不语、不回头,身形一纵,已隐于林间夜色之中。
残月映照石面,字迹闪光如铁划银钩。这数行轻描淡写的言语,藏着一女子倾尽心力的布局与一段未竟之情。
她不信托付错人,只怕……再无相见之日。
——
不知昏沉了多久,我悠悠转醒。
天地间一片寂静,寒风低吟,吹动草叶簌簌作响。我隐隐记得自己坠入深谷,似曾与一个怪异之人过招——那人面貌竟与我无异,而后天地颠倒,神识翻涌,再无所觉。
我勉力撑起身子,周遭已非原来的山道,而是一片苍茫古林,山岚弥漫、云气沉沉,如堕梦境未醒。
「这……是哪里?」
我喃喃自语,脚下山石铺陈成道,道旁松柏横斜,颇有人工修整之痕。正茫然之际,忽听身后传来一声低唤:
「景公子?」
那声音清朗如钟,却又带着说不出的沉静与沧桑,似从虚空中传来,直入心神。
我脱口应道:「在下在此。敢问……这是何处?」
那人淡然道:「观照台。」
我心头猛然一震,如梦方醒。
「观照台……」我低声复诵,胸口一股热流涌上,瞬间驱散方才心头之寒。
我转首望去,只见山巅之上,一人负手而立,僧衣飘拂,背光而立,却仿佛整座山的气韵皆聚于他一身。眉目虽不分明,却似曾相识,令我不敢轻视。
心中某处,如被轻轻拨动。
是他——空影。